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类这具由“色受想行识”构成的身心,无时无刻不在像烈火一样炽热地燃烧。诸行无常,无法向内求,就得向外求。可向外求来的,终随外境生灭。今日求得的,明日便成枷锁。她当年依恋沈晏清的温暖,如今温暖成了她的枷锁。反之,沈晏清欣赏她的鲜活,而鲜活也成了困住他的牢笼。昏暗的书房里,仅亮着一盏台灯。安也将指尖放在中度抑郁症五个字上反复地摩挲着。再往后翻,是心理医生给他下的每一次诊断。一字一句,触目惊心。她缓缓低头,将额头落在手背上。水渍在纸张中蕴开时,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如此坚持呢?分开的时候彻底分开不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吗?为什么纠纠缠缠近十年?怪谁呢?怪她吧!怪她太薄情,总是用一些很厚重的话来哄他。更怪她在跟他恩恩爱爱的时候甜甜蜜蜜的说着想跟他过一辈子的话。情场浪女碰到地主家较真的傻儿子。到底谁栽谁手里了?安也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在书房再坐了会儿,关了灯准备睡觉。出门时,恰好撞见沈晏清上楼。看见她红彤彤的眼睛,心一揪:“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安也低头躲开他的目光,慌乱的掩饰着:“没有。”“小也,”沈晏清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怎么了?”他又问。安也脚步猛的顿住,她突然想要一个答案。于是望向沈晏清:“你爱我吗?”他早已习惯安也这跳脱的思维,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反而是正经回答:“爱。”“之前?还是现在?”沈晏清从不在这方面跟安也打哑谜,他总是很大方又很坦诚的告知自己对安也的爱意:“都爱,从未变过,小也。”安也沉默了片刻,低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迷茫。“那你觉得,我爱过你吗?”“爱过,”沈晏清没有半分迟疑:“我感受到过你对我的爱意,最起码在多伦多那段时间,你是爱我的,也是真的想跟我过一辈子。”“那后来,我为什么跟你分开了?你有思考过吗?”“你离开之前,我们起过争执,你想留下读研,而我需要回国,人生路不同吧!”很奇怪。婚后那段时间,他明明没失忆,却记不起跟安也在多伦多的争执。偏偏失忆之后,记起来了。他询问心理医生,对方告诉他这叫情感伤害回避。而他一直回避了近十年。“你兴许觉得我是个很较真的人,如果走平常情侣的分手路线的话兴许会很麻烦。”确实如此。她确实很怕麻烦。这夜,安也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她被困在多伦多那个小房子里。沈晏清站在她面前,态度一改往常的温和,有些咄咄逼人:“我不接受异国恋,你想读研,国内也可以读研,南洋大学的金融系在全球也屈指可数。”“不去,不去,我说了不去南洋大学,你听不明白吗?”她很偏激,甚至语气都有些撕心裂肺。她不去南大,这是最后的底线。那年,她在南大官网查了金融系的师资,赫然发现,那个对她不闻不问不管她死活的亲爹,已经是南大金融系的二把手了。四十五岁,金融系二把手,未来登上高位指日可待。只要她去了南大,这辈子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可这些事情,她无法跟沈晏清说。少女心思,遮遮掩掩,她也是有尊严的人,无法将自己凄惨的原生家庭摆在沈晏清跟前,更怕展现在他跟前。谁也不想低人一等。她在最需要维护自尊的年纪也选择了去维护自尊。过了几日,他们又因为这件事情发生了口角。在床上恩恩爱爱完,沈晏清哄着她,甜言蜜语地跟她说着情话。问她吃饱了没有。这种时刻,太温情,安也被他摸得迷迷糊糊的,跟只小猫似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沈晏清就是这时掏出手机的。他点开南大的官网找出金融系老师的资料给她看。安泊舟的资料摆在她眼前。他轻言细语地开口,有些哄人的意味:“这位安教授很年轻,四十五岁不到,在金融系很有声望,将来也前途无量,你若是想继续读研的话,跟着他,你看好不好?”她当时怎么说的?她说好。在说好之前,有漫长的沉默。沉默到沈晏清以为她又要不高兴了,紧张地喊着她。画面一转,她在厨房,沈晏清站在阳台接电话。她拿着一瓶白醋过去,想让他帮忙打开。,!间隙听见沈晏清跟人聊天的声音:“是,那太麻烦你了,下周我们回国见一面。”“安也?”“安也?”“四十度?”“烧成人干了,我天!”“愣着干嘛啊!赶紧送医院去啊!”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碎安也的梦境,她想醒,却醒不过来。混沌间。听见岁宁大声惊呼:“天哪来这么多血?”这日,安也例假撞上发烧,烧到昏迷不醒被送到医院。而好巧不巧的,每日清晨都要去看一看她的人今天要陪重要人物去机场迎接外宾,五点就出门了。担心吵醒安也,省略了这个步骤。直至达安上午九点的会议,安也缺席,多次联系不上人,岁宁选择带人上门。这一来,不得了帮岁宁开门的宋姨吓得腿软,险些栽在地上。一边交代莫叔跟宅子里的人看好小家伙。一边随安也去医院,路上,电话频繁拨给沈晏清,那方均是关机状态。不得已联系盛简。这才得知,他今日行程全程上交手机。盛简急匆匆赶到医院时,岁宁正拿着单子进病房。跟他一同赶来的,还有周觅尔等人。“她怎么了?”“例假,”岁宁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痛经痛昏了,还是高烧烧昏了。”:()被强娶的第三年,沈总今天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