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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寻猎狗之行(第1页)

遇见魏师傅的第三天,冷志军和巴图从山里回来。巴图的背篓里装着几株品相不错的野生党参和一捆黄芪,还有两根魏师傅帮他挖出来的小参,虽然只有三品叶,可根须完整,个头也算壮实。这一趟收获不算大,可对巴图来说,学到的东西比背篓里的药材值钱得多。魏师傅教了他怎么在落叶层底下找参的断茎,怎么看叶子朝向判断年份,怎么用鹿角片贴着根须掏土。

回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冷志军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篓,就看见巴特尔蹲在灶房门口。他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热粥,正拿勺子往地上的一团什么东西跟前递。那团东西蜷在灶房门口的角落里,灰扑扑的,冷志军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一条狗。

狗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肚子瘪瘪的,贴在地面上,像一张被风干了的老树皮。它的毛色原本大概是黄的,可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黄的,打结的,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它蜷缩着,浑身正在发抖,膝盖和爪子上有几处结痂的伤口。它抬起头看了冷志军一眼,眼神没有警惕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片空。脖子上挂着一截断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咬断或者磨断的,草绳已经松散开,末梢处毛糙糙的。

“冷叔,它自己跑到咱家门口来的,趴在这儿不动了,也不咬人。”巴特尔看见冷志军回来了,连忙解释。“我给它喂粥,它都不吃,就趴在那儿。”

冷志军把背篓放在地上,蹲下身,慢慢伸手去摸那条狗的脑袋。狗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只是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他手指触到它的头顶,瘦得骨头硌手。他又轻轻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口,牙齿齐全,牙龈颜色也还算正常,估摸着年纪不大,最多三岁。“巴图,去灶房舀半碗苞米面糊糊来,别太稠,温的。”巴图应了一声,很快就端出来半碗糊糊,搁在冷志军手边。冷志军把糊糊碗放在狗嘴边,狗鼻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吃。

“它不饿,它怕是累了,先让它歇着。”冷志军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巴特尔,去拿块旧毯子来,垫在它身子底下,别让它直接趴地上。”巴特尔跑进屋抱了一条旧毯子出来,小心地垫到狗的身下。狗被挪动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短促而绵软。

胡安娜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没多问,转身切了一块猪肝,在开水里滚了一滚,捞出来剁碎了,盛在小碗里端出来,放在那条狗旁边。狗闻到猪肝的味道,鼻子抽动了两下,才慢慢抬起头来,犹豫了好一阵,才伸舌头试探着舔了一下,随即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巴图,你去看看它脖子上的绳圈,看能不能解下来,勒得太紧了。”冷志军又蹲下来,轻轻按住狗的头,让它别动。巴图凑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截断绳,绳头已经松散了,可绳圈还是紧紧地勒在狗脖子上,嵌进肉里,把周围的毛都磨秃了,露出下面一圈发红的皮肉。“冷叔,这绳子勒得太深了,直接拽怕伤着它。”

冷志军从腰上拔出猎刀,把刀刃贴着绳圈的外侧,小心地把绳子割断。绳子一断,狗的身子明显松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冷志军把断绳从它脖子上取下来,断口处参差不齐,胶质和麻丝混在一起。“这绳子不是自己挣断的,是咬断的,你看这断口,有牙印。”

巴图接过绳子看了看,断口上确实有几处不太规整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咬断的?它自己咬的?”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的狗咬的,或者它自己想挣脱什么东西。”冷志军把断绳放在一边。“巴图,明天你跟我顺着它来的方向走一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冷志军和巴图就出发了。那条狗已经被挪到了灶房角落里,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盖了一条旧棉被,趴在角落里睡得正沉,肚皮一起一伏的。胡安娜给它又喂了小半碗米汤,这回它吃了几口,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点胃口。

冷志军让追风闻了闻那条狗身上掉下来的几根毛,追风低下头仔细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朝着屯子外面的方向叫了一声。冷志军拍了拍追风的脖子,说了一句“带路”,追风便低着脑袋在前面跑了出去。冷志军和巴图跟在后头,沿着屯子外面的土路往山里走。

追风跑得不快不慢,一路低着头嗅着地面,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了一道山梁,又穿过了一片杂木林,来到了一处山沟。沟里有一条干涸的溪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几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从石缝里长出来。追风在一棵老榆树下停住了,低着头来回嗅了几圈,又抬起头来朝着前方叫了两声,尾巴却没有摇。

冷志军走过去蹲下,扒开地上积年的枯叶和碎石,露出下面几块已经被风刮得斑驳的碎骨头,分不清是野兔的还是獾子的。老榆树的根部有一截断绳,跟那条狗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同一种草绳,编法也相同。

“这绳子跟那条狗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巴图也蹲下来,拿起那截断绳翻看了一下,“冷叔,你说这狗是不是被人拴在这儿,后来自己跑了?”

“有可能。”冷志军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你看这周围,没有脚印,没有生火的痕迹,也没有窝棚,不像是常有人住的地方。这绳子栓在这棵树上,要么是路过的人拴的,要么是把它丢在这儿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说不定是它自己挣脱了,跑出来的。”

他们在老榆树下又找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别的线索。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生火的灰烬,也没有扔弃的生活杂物。那条狗从哪里来,为什么被拴在这里,是谁拴的,似乎都断在了这棵老榆树底下。冷志军靠在树干上,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巴图,你说这狗咱们要不要留下?”冷志军忽然开口问。

“留。”巴图几乎没有犹豫。“它跑到咱家门口,就是缘分。山里人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该留就留。”

冷志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水壶盖子拧好。“那就留着。你给它起个名吧。”

巴图想了想,抬头看了看远处。“它跑得快,叫追风吧。”

冷志军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身往来路走了。巴图跟在他后面,追风跟在更后面,三条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长长的。他们顺着来路往回走,越过那道山梁,穿过那片杂木林,沿着那条干涸的溪床一直走到了屯子边上。远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炖菜和柴火的气味,飘过田野和树梢。

冷志军在院门口站定,推开院门,听见灶房角落里传来低低的、试探性的几声哼哼。那条狗醒了,正撑着前腿想站起来,看见冷志军进来,它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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