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争辩,亦无力辩驳,只是静静垂立,眉眼倦怠,沉默不语,任由她怒斥苛责,无半分反应。
这般麻木沉默、毫无斗志、任人训斥的模样,更是彻底点燃了南宫贵妃的怒火。
她步步上前,眸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声色俱厉,字字急切:“白海川!你醒醒!”
“如今大势已定,你父皇心意决绝,铁板钉钉要立白弘为储!临朝听政、东宫居住、大婚盛宠、名师辅政,桩桩件件都是储君待遇!你数十年耕耘基业、半生储位执念,尽数要化为泡影!”
“你苦心经营半生的一切,尽数要被那半路归宗的白弘夺走!到了这般绝境,你竟然半点不急、半点不慌、毫无斗志?!你当真甘心束手就擒、甘愿俯首称臣、甘愿沦为旁人垫脚石、朝堂笑柄?!”
声声质问,步步紧逼,裹挟数十年的执念与疯狂。
白海川静静听着,心头积压多年的压抑、逼迫、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束缚,轰然爆发。
过往数十年被强行捆绑的执念、被逼迫前行的人生、永远活在对比与追赶中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倦怠麻木,染上浓浓的疲惫与逆反,语气带着压抑半生的委屈与愤然,低声回怼:“母后,何必如此?”
“父皇心归何处,欲立谁为储,皆是父皇圣心决断,是天命时局,与我何干?”
一句淡漠疏离的话,彻底刺痛了南宫贵妃。
她怒极攻心,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几案之上,掌心震得发麻,指尖微微发颤,厉声呵斥:“与你何干?!”
“那本该是你的储位!是你勤恳半生、立功无数、朝野归心换来的江山基业!你一旦失去储君之位,日后便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白弘登顶东宫、执掌皇权之日,便是你失势倾覆、任人宰割之时!你这一生,尽数毁于一旦!你竟然敢说与你无关?!”
数十年筹谋半生,赌上母子二人半生荣辱、荆王府满门兴衰,在她眼中,这储位是唯一生路,是毕生执念。
可在白海川眼中,这储位,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笼,是压垮他半生的重担。
长久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白海川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疲惫、怨怼,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戳心,句句皆是积压半生的心里话:“母后,您为何永远这般逼我?”
“儿臣自年少束发,便被您日日教诲、时时叮嘱,要勤勉修身、刻苦理政、精进才干,要事事追随太子、处处比肩储君,毕生所求,唯有储位二字。”
“从小到大,儿臣的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无需喜好,无需松弛,无需闲适,唯一的使命,便是争储、夺权、登顶东宫。”
“可母后何曾明白?储位之争,从来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儿臣勤恳半生、无错无过、有功有德,可父皇心中从来无我半分位置!”
他望着眼前气急败坏、偏执疯狂的母亲,眼底涌上浓浓的悲凉,终于吐出积压心底多年、从未敢言说的真话:“母后今日逼我争储、逼我夺权、逼我行非常之事、赌上性命逆天改命,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当年的您,错失了后位!”
“您当年争后位失败,毕生遗憾、满心不甘,无法释怀,便将所有执念、所有遗憾、所有未竟之志,尽数强加在儿臣身上!”
“您不愿自己的遗憾重演,不愿自己的失败白费,便逼我替您争回来!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遗憾,从来不该是我的枷锁!”
“若当年您能坐稳后位,若您能得父皇真心偏爱,我何苦半生勤勉、步步为营、耗尽心血,最终依旧得不到父皇半分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