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未曾亲自过问半分规制,未曾流露半分期许,不过是大婚当日淡淡到场片刻,敷衍一过,便转身离去,继续操劳朝政。
整场大婚的规制筹备、宾客宴请、礼节张罗、府中诸事,全是母妃南宫贵妃一人操劳主持。
他的婚事,无人看重,无人珍视,无声无息,潦草落幕。
而归来月余、无功无绩、无根无基的白弘,却能得父皇极致偏爱,大婚盛典举国同贺,临朝辅政历练储君。
数十年勤恳耕耘,抵不过一朝血缘亏欠,抵不过几分旧情追忆。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凉。
那一刻,盘踞在他心底数十年的执念、不甘、期盼、坚守,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争了半生,拼了半生,熬了半生,守了半生。
终究是一场空。
罢了。
不如不争了。
何必再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去争一份从来不属于自己的圣心偏爱?
何必再隐忍克制、殚精竭虑,去换一份永远得不到的父皇认可?
他累了。
他想放弃储位之争,卸下所有重担,卸下所有执念,做一个闲散王爷,安居府邸,妻儿相伴,不问朝堂权谋,不涉储位纷争,安然度此余生。
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蔓延,彻底占据他的心神。
就在白海川心神俱疲、万念俱灰之际,殿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侍卫躬身急步入内,神色恭谨而仓促:“殿下!宫中传旨,陛下口谕,召荆王殿下即刻入宫,赴长生殿见驾,不得延误!”
闻声,白海川涣散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颓丧与悲凉,强行收拾起满身狼狈,敛去眼底所有绝望倦怠,起身整理衣袍仪容。
他心中暗自揣测,父皇此刻召见,或是知晓朝野风波,心生安抚之意?或是念他勤恳有功,欲予补偿?
哪怕知晓大势已去,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
他整理妥当,随内侍火速入宫,一路心神沉沉,踏入长生殿。
殿内烛火清明,御案之上奏章堆叠整齐,帝王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早朝盛怒,只剩淡然疏离。
白海川躬身跪拜,行君臣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吧。”白衍淡淡抬手,语气平和无波。
白海川依言起身,垂首恭立,静待父皇示下,心中暗自猜测圣意。
可下一刻,帝王一句话,彻底将他打入万丈深渊,碾碎他最后一丝温存期盼。
“今日早朝,朕已下旨,定江王大婚之期,一月之后举行盛典。”
白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安排一桩寻常家事。
“白弘近日需日日临朝听政,修习政务,分身乏术,无暇兼顾大婚繁琐仪程。”
“你为皇兄,年长居长,手足情深,理当帮扶弟弟。朕命你全权主持、全程张罗江王大婚所有事宜,规制礼仪、宾客宴请、府中筹备、一应杂务,尽数由你统筹督办,务必盛大周全,不负皇室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