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只当是白澈仁厚宽厚,念及兄弟亲情,怜惜这个流落民间十三年的幼弟,心生庇护之意。
可如今看来,哪里仅仅是兄弟温情?
白澈心思缜密、谋算深远,储位稳坐二十余年,早已看透朝堂派系纷争、后宫权力纠葛。
他当然知道南宫贵妃势力盘根错节,白海川野心深重、党羽遍布,日后必成朝局大患。
故而,这位仁厚储君早已暗中布局,不动声色为白弘铺路。
他不声不响,默默笼络朝中实干重臣、军政骨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为一无所有的白弘,埋下了最坚实、最忠心的朝堂根基。
这些兵部、中书省的实权侍郎,定然是感念章贤太子仁德贤明、心怀社稷,承了太子生前栽培托付,才会在太子薨逝、储位悬空的关键时刻,不惧局势动荡、不惧帝王猜忌,毅然挺身而出,公然举荐毫无根基的白弘。
白衍怔怔望着案上的奏章,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惋惜、震撼、愧疚尽数交织。
他一向以为,自己看透朝堂所有人心算计,掌控所有朝局走向,自认对白澈、对所有皇子了如指掌。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终究是低估了这个悉心栽培二十余年的长子。
白澈一生温润不争、仁厚待人,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弄权算计,世人皆赞其仁善,却不知他仁厚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远通透的眼光、何等隐忍周全的布局。
他用一生安稳朝堂,用余生默默铺路,不为自己争分毫私利,只为保全幼弟、稳固大周山河。
可笑朝野众人,人人追捧荆王声势,人人轻视无根无凭的白弘,却无人知晓,逝去的章贤太子,早已为白弘布下了最稳妥、最坚实的一盘棋。
沉默良久,白衍缓缓合上所有奏章,眸色深沉如海,无人能窥探其中所思所想。
储位归属,他心中依旧没有即刻笃定定论。
白海川势大党众,虽根基虚浮,却终究经营数十年,朝野人脉根深蒂固,贸然废其念想,恐引发朝局动荡;白弘身负嫡子正统,得先太子遗泽、实干重臣拥护,品性可期,却终究根基太浅、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大周储位,关乎万世江山,他不能凭一时偏爱、一时愧疚草率定夺,只能静静观望,徐徐权衡。
日子便在这般朝野揣测、帝王沉默的僵持之中,悄然流逝了五日。
五日之间,长生殿始终静默无声,白衍闭口不提立储之事,既不批复任何举荐奏章,也不召见群臣议储,仿佛全然忘却了悬空的东宫之位。
帝王越是缄默观望,朝野人心越是惶惶不安,后宫暗流越是汹涌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