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青石宫道上,一道挺拔青影缓步而来,步履轻缓,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审慎深沉、步步算计,尽数敛去所有权谋锋芒,眉眼间只剩温柔柔和。
正是辞别东宫、心绪复杂归来的白弘。
方才在东宫,亲眼见兄长油尽灯枯、苦心为他铺路筹谋,以身赌前程、以命护他周全,沉甸甸的恩情与重担压在心头,让他身心俱疲、心绪沉重。
一路归来,满脑子皆是白澈病枯憔悴的模样、临终恳切的嘱托,直至望见亭中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心头所有沉重阴霾,才骤然被一抹温柔暖意驱散大半。
这世间万般权谋博弈、皇权争斗,终究不及一人等候、一世情深。
白弘放轻脚步,一步步穿过晚风柳色,缓缓走入凉亭之中。
亭中静谧被脚步声打破,郑颖闻声蓦然回首,望见来人清挺温润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色,连日惦念尽数涌上心头。
可欣喜之余,少女心底的委屈也悄然翻涌,她刻意敛起眉眼温柔,故作嗔怪,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幽怨。
“弘哥哥。”
她轻声唤他,眸光细细打量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眼底满是心疼,却偏要故作赌气:“你这几日可真是大忙人。日日入宫、夜夜忙碌,我在这御苑等候多日,竟连你半分人影都见不到。”
她微微嘟起唇角,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试探:“怎么,如今你已然认祖归宗,恢复皇子尊贵身份,身居王府、位列皇家,身份天差地别,便开始嫌弃我这寻常士族女子,不愿再来寻我了?”
寥寥数语,半是心疼劳累,半是撒娇嗔怨,柔软得直击人心。
白弘看着她眼底佯装的委屈、藏不住的惦念,心中一软,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沉重瞬间消散。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手便将眼前娇俏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紧实,带着他独有的清冽衣香,将郑颖整个人圈在怀中,隔绝晚风微凉。
白弘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字字恳切,满是缱绻深情:“傻瓜,胡思乱想什么。”
“我白弘此生,世间荣华万千、皇权至尊,皆可淡然舍弃,唯独你,是我刻入骨髓、此生不负的执念。区区皇子身份,如何能抵你十三年朝夕相伴、患难相随?我纵是身居高位、掌尽荣华,也绝无半分嫌弃你的心思。”
怀中的少女身躯微僵,随即心头暖意翻涌,所有委屈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郑颖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软糯追问:“那你还记得我们年少在郑州老宅的约定吗?你说过,待你功成名就,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此生唯我不娶,岁岁不相负。”
“自然记得,刻骨铭心,片刻未忘。”白弘轻轻收紧怀抱,语气温柔笃定。
“年少诺言,朝夕铭记,从未敢忘。”
听闻此言,郑颖心底甜意泛滥,却依旧故作嗔恼,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嘟嘴道:“记得便好,那这几日为何杳无音信,从不来看我?害我日日牵挂、夜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