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稚童的记忆碎片纷纷涌上心头:春日午后,温柔的妇人坐在窗前,拿着丝线为他缝制小衣,眉眼含笑,轻声细语教他念书识字;夏日夜晚,母后牵着他的小手,在庭院乘凉赏月,为他轻摇蒲扇,驱散蚊虫;每每父皇下朝归来,一身朝服未卸,便会第一时间赶来长恒宫,将年幼的他抱在怀中,父子嬉闹,夫妻闲谈,满殿皆是温情暖意。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是安稳、是温暖、是被人全心疼惜的归属感,是他在冰冷的市井岁月、虚假的养父母亲情中,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十三年颠沛流离,十三年恨意缠身,十三年伪装蛰伏,他活得紧绷、冰冷、满心阴暗,早已忘了人间温情是何模样。
可踏入这座宫殿的瞬间,所有的寒凉与坚硬尽数消融,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触动。
这里曾是他的家,是他生母穷尽一生温柔守护的地方,是他血脉最初扎根的故土。
刘弘缓步走入殿中,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梳妆台木沿,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怕惊扰了逝去之人的安宁。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处陈设,眼底水光层层氤氲,酸涩、遗憾、思念、愧疚,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堵在喉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静静立在空旷肃穆的殿宇之中,身姿单薄孤寂,满目缱绻悲戚。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白衍屏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缓步踏入长恒宫,静静立在殿门之处,望着那个立于旧景之中、睹物思人、满目悲伤的少年。
灯火温柔,映着少年落寞的背影,也映着殿中数十年不变的旧景,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叠,旧日温情与今日遗憾交织,令人心生怅然。
白衍缓步上前,声音温和,轻轻安抚:“你母后一生温婉贤良,心性柔软,一生所求,不过阖家安稳,儿女平安。她在世时,最是疼你,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听闻父皇温声劝慰,积压心底多年的思念彻底决堤。
刘弘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滑落,砸在衣襟之上。他喉头剧烈哽咽,声音颤抖破碎,字字皆是泣血的思念:“父皇……儿臣好想母后。”
“儿臣恨自己幼时懵懂无知,轻易失散,让母后日日牵挂,郁郁而终,到死都没能见我一面。”
他双肩剧烈颤抖,满目悔恨悲戚:“儿臣错过了她的一生,没能承欢膝下,没能尽半分孝道,让她带着无尽遗憾长眠九泉……儿臣不孝。”
声声哽咽,字字悲恸,回荡在空旷的长恒宫内,催人泪下。
白衍看着他痛彻心扉的模样,心底亦是酸涩难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动作带着多年未曾有过的温柔,低声宽慰:“此事皆为乱世奸人作祟,非你之过。你母后泉下有知,见你平安归来,安然无恙,定然满心宽慰,绝不会怪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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