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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相认（第2页）

他万万不肯接纳这般匪夷所思的身世。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破碎，字字带着少年人骨子里的倔强。

“若是陛下要降罪于臣，臣坦然受之，绝无半句辩驳。可陛下不该编造这般说辞折辱于我。臣不能接受，恳请陛下赐臣一死！”

这般决绝冰冷的回应，如同一柄冰锥狠狠刺入白衍心口。

白衍眼底那一丝期盼一点点冷却消散，满心只剩下深深的失望，语声之中满是痛惜：“你我父子阔别十余载，好不容易得以相见，你我之间，便只能是这般局面吗？那刘正，哪里是你的生父，他是掳走你的仇人！他将你掳走之后，日复一日对你灌输仇恨，将你打磨成一柄刺向朕的利刃。他心知凭你一人之力，很难撼动大周的朝堂社稷。他真正想要的，是上演一出父子相残的惨剧。他要的，是朕亲手将寻回十二年的亲生皇子，亲手处死，以此消解他心中滔天恨意！”

真相层层铺展，重重冲击着刘弘的心神。

过往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一次次没来由的心痛，魏庄暗中的提点，雨夜凉亭之中郑颖那一番语焉不详的告诫，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翻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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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十余年的认知，十几年日夜浸染的仇恨，哪里能够仅凭帝王寥寥数语，便轰然崩塌。

他拼命摇头，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深陷巨大的混乱与痛苦之中，厉声反驳：“不可能！绝非如此！陛下，请不要再用这般言语侮辱臣！臣确是罪臣之后，臣承认往日心中对陛下存有偏见，可那都是少时耳濡目染而来。如今图谋败露，臣甘愿领死，不必编造这般身世来折辱我！”

少年言辞激烈，句句抗拒，不肯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血脉亲情。

白衍被他固执的顶撞，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升腾而起，一声呵斥响彻整座御书房：“逆子！你被奸人蒙蔽利用到这般地步，竟还不肯幡然醒悟！”

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

刘弘只觉得这座御书房的每一寸空气，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仇恨、身世、亲情全部搅作一团，撕扯他的神魂。

他再也不愿在此地多待片刻，猛地撑住地面站起身，不待帝王再开口，转身便大步向着殿外狂奔而出。

锦色袍角翻飞，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殿宇长廊，转瞬之间，人便冲出御书房大门。

守在殿外的内侍见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皆是大惊失色，连忙快步跨入殿内，躬身请示眼眶泛红、面色复杂的帝王：“陛下！奴婢是否派人，将刘大人强行扣留带回？”

白衍抬眼望向少年仓皇逃离消失在宫道拐角的背影，胸腔之中怒火翻涌不息，可脑海之中，骤然浮起明德皇后周薇弥留之际，拉着他衣袖留下的殷殷遗言。

若是有朝一日寻回弘儿，切莫苛责于他。

亡妻最后的嘱托，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怒火被一层浓重的悲戚缓缓压下，白衍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可奈何，缓缓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低沉：“不必。让他去吧。给他一些时间，好好冷静一番。”

殿门外，萧瑟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青石御道。

刘弘踉跄奔走在漫长的皇城宫道之间，御书房之中那一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回响。

真假难辨的身世，惊心动魄的复仇阴谋，纠缠十二载的血海仇怨，还有那一份猝不及防的父子亲情，千头万绪，将他固有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一路疾行，心口纷乱如麻，浑浑噩噩，几乎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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