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夜幕低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整座京城笼罩在温柔光晕之中。
遥遥望向紫薇宫深处,重重殿宇之间,依旧有零星灯火迟迟未熄,穿透沉沉夜色,在静谧夜色中格外醒目。
韩仕仁驻足湖畔,望着对岸恢弘宫阙,眼底满是崇敬与向往,低声感慨赞叹:“这便是大周紫微皇城!果然名不虚传,壮阔威严、举世无双。深夜宫灯不熄,想来定是当今陛下尚且在御书房彻夜勤政、批阅奏章。世人皆言陛下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今日一见深夜宫灯,方知所言非虚啊。”
刘弘伫立身侧,静静凝望那片绵延壮阔的宫宇轮廓,晚风拂面,心底骤然泛起一股莫名的熟稔与悸动。
那层层叠叠的殿宇布局、错落有致的楼台规制、夜色中静谧威严的气韵,与他无数次深夜梦回的破碎场景高度重合。
梦中他肆意嬉闹、亲人温柔相伴的琼楼玉宇,分明便是眼前这座紫微宫的模样。
心头疑云再次翻涌而起,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可转瞬之间,他又强行压下心绪,暗自宽慰自己。
父母自幼便言,刘氏昔年乃是京城高阶官员,他幼时定然曾随家人入宫觐见、出入皇城,见过宫阙盛景。
脑海残存些许模糊印象、心生熟悉之感,亦是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这般念头稍稍宽慰了心底诧异,他不再深究,转身与韩仕仁一同离去,转而前往京城香火最盛的大觉寺。
大觉寺坐落于京城西山脚下,古木参天、禅意幽深,青砖古殿历经百年风雨,静谧肃穆、香火绵延不绝,是大周举国闻名的祈福古刹。
据寺中碑刻与世代流传的典故所言,此寺最初建于大周开国之初,原名静安寺,是开国太祖白洛恒,为病重缠绵的宣定皇后裴嫣祈福所建,倾尽皇家心力,只为祈佑皇后安康顺遂。
后来太宗皇帝即位,为悼念一生挚爱、贤良淑德的刘静皇后,再度大兴土木扩建寺院,重塑佛像、广修禅院,同时下旨改静安寺为大觉寺,取“大彻大悟、平安顺遂”之意,自此寺名沿用百年,香火鼎盛、经久不衰。
寺中古院立着一方青石碑,镌刻着一段百年秘闻。
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后宫一位无名才人看破红尘、斩断尘缘,辞别宫廷繁华,孤身入静安寺出家为尼,自取法号了尘。
了尘师太隐居古寺,常年静坐参禅、不问世事、不沾凡尘,一心潜心悟道、诵经祈福,心性通透淡然、佛法精深玄妙,数十年坚守禅心、清静无为,最终成为一代受人敬仰的得道高僧,其毕生禅悟与修行感悟,尽数镌刻于寺中石碑之上,供后人瞻仰品读。
刘弘与韩仕仁缓步穿梭古寺殿宇,观古碑、赏古木、听禅音,清幽静谧的佛门气息,稍稍抚平了他连日来躁动纷乱的心绪。
二人静静游览半晌,褪去满身浮躁,待夜色渐深、寺中香火渐寂,才缓缓辞别古寺,循着原路折返学子宿馆,静心休整,安然等候两日后的京考初试榜单揭晓。
两日光阴弹指而过,等候放榜的日子仿佛被无形丝线紧紧拉扯,每一个时辰都显得格外漫长。
天光尚未彻底大亮,整座学子宿馆已然喧嚣四起,无数等候结果的贡士早早起身,整理衣衫,结伴朝着国子监外墙的榜棚匆匆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