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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裂痕（第2页）

身世、家族、祸乱、逃难、亲人离世……所有父母口中刻骨铭心、血海深沉的悲痛过往，处处充满漏洞与虚假。

多年坚定不移的仇恨，多年深信不疑的身世，第一次在心底生出巨大的裂痕与怀疑。

他端坐书案之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底五味杂陈，矛盾纠葛缠绕。

他依旧记得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依旧记得天下流民的疾苦百态，依旧立志金榜题名、入朝为官、颠覆朝堂、刺杀昏君。

可心底深处，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已然悄然生根发芽。

父母的虚伪遮掩、官场的贪腐真相、破碎的幼时帝宫记忆、漏洞百出的灭族往事……

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迷雾罗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敛去眼底疑惑波澜，抬手翻开厚重书卷。

三月科举在即，前路未定，真相未明。

他唯有静心苦读，积蓄力量，一朝入京，近身朝堂，方能拨开迷雾，勘破所有真相，查清一切是非对错。

三月光阴倏忽而过，转瞬便至郑州秋闱初试开考之日。

短短百日晨昏，皆被笔墨书卷填满。刘弘谨遵父母叮嘱，日日闭门苦读，破晓即起，夜深方眠，案前灯烛长明不熄。

他本就天资卓绝、九载寒窗积淀深厚，再加上柯盛泽暗中早已疏通好各级审核关节，整场州考初试于他而言，毫无阻滞，行云流水。

考场之上，他提笔落字，文思泉涌，策论引经据典、针砭时弊，诗文风骨清朗、立意高远，字字句句皆是经年苦读的真才实学。旁人伏案苦思、焦灼蹙眉、落笔迟疑，唯有他从容不迫、沉稳淡然，墨色落纸规整遒劲，答卷一气呵成，未有半分卡顿迟疑。

三日后初试落幕，榜单张贴于州府正门高墙之上，万众瞩目，人声鼎沸。

红纸黑字，赫然醒目，刘弘之名稳稳位列郑州初试第二，毫无悬念拔得头筹，顺利跻身秋闱乡试，拿到了入京赶考、参加京考的资格。

消息传遍郑州街巷，邻里乡朋纷纷登门道贺，一时间刘家府邸宾客往来、喜气盈盈。

旁人皆赞叹刘家出了少年英才，十六岁便一举闯过最难熬的州试初试，前途无量、青云可期。

唯有刘弘自己心中清亮，暗藏一抹挥之不去的郁涩与别扭。

他知道自己纵然才学过硬，可大周地方科举积弊深重，初试筛汰率极高，无数半生苦读的老儒常年折戟于此，寸步难进。

此番自己这般轻松顺遂、稳居前列，看似是凭实力折桂，实则大半仰仗父母暗中铺路、柯盛泽徇私相助。

这份光鲜夺目的功名开端，并非全然干净坦荡，终究沾染了官场龌龊交易的尘埃，破了他坚守多年的圣贤正道。

心底那份少年人恪守的清白与执拗，像是蒙了一层薄灰，沉闷郁结，久久难以舒展。

心绪繁杂数日，待府中贺客散尽、喧嚣渐息，刘弘终究压下心中别扭，想着与自己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的郑颖。

自年少相识，二人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岁岁朝夕相伴，诗书相和、嬉闹相随，情谊远比寻常邻里亲朋深厚。

以往他但凡略有进益、逢有喜事，第一个便想着与郑颖分享，她也总会真心为他欢喜，眉眼弯弯、雀跃真挚。

此番自己顺利闯过初试、斩获京考资格，于少年仕途而言，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他心底期盼着能如从前一般，得她一句真心祝贺，消解心中烦闷，便换了一身素净长衫，独自迈步前往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