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后独留殿中,立在暖烛之下,心神纷乱,惶惶难安。
那番隐晦的僭越之语萦绕耳畔,让她彻夜心神不宁,心底莫名萦绕着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却依旧不敢深信,不敢直面至亲已然铁了心要谋逆作乱的事实。
她仍自欺欺人,只当是弟弟心中积怨难平,随口气话。
她不知,今夜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蛰伏。
而王寻离去未久,御驾便悄然亲临长宁宫。
白衍褪去朝服,一身素色龙袍,身姿挺拔立于殿中,眉眼清冷淡漠,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他望着神色微乱的母后,语气平淡无波,如实告知:“母后,方才舅舅遣人递帖,邀朕明日移步王府,赴王氏宗族家宴,叙旧闲谈。”
闻言一瞬,王太后心口猛地一揪,心底那股不祥预感瞬间放大,席卷全身。
家宴?
偏偏在这个时机,闭门蛰伏数月的王寻,突然设宴邀帝出宫?
无数细碎疑点瞬间涌上心头,与方才王寻的隐晦试探重叠交织,让她心神大乱。
她终于隐约察觉不对劲,可事到临头,她依旧不敢往最凶险的结局揣测,只当是弟弟想要借家宴缓和君臣舅甥关系。
满心慌乱之下,她只能压下心绪,慌忙看向白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叮嘱:“衍儿,王府之地错综复杂,明日你出宫赴宴,务必多加戒备,谨言慎行,保全自身安危。”
白衍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眸底漆黑沉静,无波无澜,心底却是一片彻骨寒凉。
他早已通过暗线得知,今日白日,王寻曾独自入宫,与母后独处许久。
可直至此刻,母后依旧只字不提二人谈话内容,不提王寻的异常试探,不提王氏潜藏的野心。
事到如今,她依旧选择隐瞒,选择偏袒。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寂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清醒。
白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漠然笑意,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温:“朕知晓。”
他早已洞穿一切。
数月以来王寻的蛰伏安分、刻意隐忍,今日突然的家宴邀约、仓促入宫试探,桩桩件件,处处透着诡异反常。
他早已预判到王氏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的图谋,心中早有戒备,暗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逆贼自投罗网。
一夜转瞬即逝,春和景明,天光破晓。
次日正午,白衍褪去华贵龙袍,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未带浩荡仪仗,仅携两名贴身侍卫,轻车简从,从容奔赴王氏王府。
王府内外看似一派喜庆祥和,红灯高挂,宾客齐聚,全然是宗族家宴的和睦模样,内里却早已暗藏刀兵、布死局以待君王。
王寻亲自立于王府大门外相迎,一身锦袍,满面堆着极致虚伪的热忱笑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谦卑,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桀骜与跋扈。
“陛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他躬身引路,言语谦卑恭顺,一举一动皆是悔过安分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此人心中藏着弑君篡位的滔天祸心。
入席落座,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王寻频频举杯敬酒,姿态恳切,句句皆是忏悔示弱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