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白盈,正独坐东宫正殿,凝神静候暗卫归来的消息,心中揣着翻盘的希冀,一遍遍畅想夺得密信、逆转绝境的图景。他屏退左右宫人,独坐烛火之下,眼底藏着蛰伏多日的野心与筹谋,自以为胜券在握,只需静待佳音,便可摆脱废储命运,重掌大局。
可亲信仓皇传回的行动失败、暗卫尽数被擒的消息,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美梦与侥幸。
那一刻,东宫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白盈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胸中翻涌的狂喜与笃定瞬间消散殆尽,尽数被刺骨的寒凉吞没。
他浑身僵硬,指尖瞬间冰凉,心底所有的希冀、筹谋、翻盘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一股极致的绝望与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肺。
白盈僵立良久,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失败意味着什么。
此前,他纵容党羽、渎职乱政,引发西南巨贪大案,祸乱朝纲,已然罪证确凿,惹得朝野哗然、百官弹劾。
父皇迟迟未下废储旨意,不过是念及数十年父子情分,顾念孝恭皇后新丧,心怀恻隐,暂且隐忍权衡,留给他最后一丝改过自省的余地。
可今夜这场铤而走险的私闯宫禁之举,彻底打碎了所有余地。
他身为被禁足自省的储君,不知悔改、不知敬畏,暗中调动私卫,在国丧期间私闯皇城中枢禁地,觊觎御书房机要,此举已然不是简单的失德渎职,更是心怀叵测、图谋不轨、藐视君权、僭越礼制的重罪!
白盈心中无比清明,这一次失败,彻底坐实了自己野心不死、罔顾国法、不知悔改的罪名。
父皇本就因西南贪腐案对他彻底失望,因皇后离世满心悲恸,如今再添一桩私闯宫禁、暗蓄势力、意图谋逆的重罪,废黜太子的心意只会坚如磐石,再无半分转圜的可能。
无尽的悔恨与惶恐席卷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颓然落座,双目空洞,往日桀骜张扬、傲骨凌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颓败与绝望。
他早知帝王心性冷硬、皇权不容挑衅,却依旧被储位执念冲昏头脑,心存侥幸,妄图逆天改命,最终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后山帝陵,烟雨微凉,丧礼肃穆盛大。
白诚一身素色龙袍,伫立皇后陵前,目送梓宫入葬,眼底盛满半生别离的哀恸与孤寂。半生青梅竹马,三十余载帝后相守,贤妻撒手人寰,留他独坐万里江山,心底的苍凉无人可诉。
正当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中,难以自拔之际,刑部加急密信送至陵前,递入帝王手中。
白诚抬手展开密折,一字一句细细阅览,面容随着字句流转,渐渐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密折中详尽陈述了东宫暗卫深夜私闯长生殿、觊觎御书房、被禁军当场擒获的全部经过,桩桩件件,清晰确凿,无可辩驳。
阅罢全篇,一股滔天怒火骤然从胸腔迸发,瞬间冲散了大半哀思。
龙颜震怒,周身气场骤然沉冷,周遭肃穆的丧礼氛围瞬间凝滞,周遭文武百官无人敢抬头仰视帝王神色。
执掌大周江山十余载,他一生制衡朝野、严明法度,从未对子女过分苛责,纵使白盈犯下滔天大错,酿成西南贪腐巨案,他依旧顾念嫡子情分、皇后恩情,未曾即刻下旨废储,只是将其禁足自省,心中尚且存留一丝期许,盼他能幡然醒悟、静心悔过,留存几分储君底线与人心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