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井上老宅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春日的夜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味,穿过整座庭院。
井上老宅里各处灯火通明,但整个宅邸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井上健次郎的书房内,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这位井上家族的实际掌控者端坐在案几之后,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宅院布防图。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图纸上来回扫视,手中的朱笔不时落下,在某处添上一个标记。
“几点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三点刚过。”侍立在侧的刘文宇躬身答道。
井上健次郎微微颔首,将朱笔搁在砚台上,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纸门。
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图纸哗哗作响。
他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最浓重的夜,往往出现在黎明之前最深的时刻。
而这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个道理,他从十六岁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就懂了。
之前的交锋不过是试探,是消耗,是让对手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等待中逐渐疲软。
等到守夜的人精神涣散、体力耗尽的时刻,才是真正一击致命的时候。
“通知下去,”井上健次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五点整,按计划行事。”
“是。”刘文宇躬身退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长的廊道尽头。
井上健次郎依旧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宅院东南方向,那是井上健三郎驻守的方位。
他的这个三弟,一向莽撞冲动,整整一个下午加夜晚的交锋折损了不少人手。不过没关系,本来就是让他去消耗的。
真正的精锐,还握在自己手里。
站了许久,他终于从袖中摸出一枚铜质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无声地转动着。四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七分钟。
凌晨四点五十分,井上老宅东南角的偏院里,井上健三郎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喝着清酒。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瓶,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连守夜的属下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三郎大人,您不能再喝了……”一名心腹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井上健三郎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老子心里有数!怎么,你也敢来管我?”
那心腹吓得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言。
井上健三郎将瓶中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狠狠地摔碎了酒瓶。他抹了一把嘴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之前的战斗,他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
那些可都是他多年培养起来的精锐,就这么白白地填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他的好大哥,井上健太郎,却稳坐钓鱼台,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