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掏出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那串号码他没有存名字,但他在看见它的一瞬间,手指已经悬在了接听键的上方。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像把一道开关拧回了原位,
动作不算重,但那个反转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声音不高:
“李县长,我信您这一回。”
李南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像是用那片刻的安静确认了他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老袁是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的,大姐跟在他身后,
小周走在他旁边,像一群已经看过地图、正在走向下一段路的人。
他们推开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们。
有人向前迈了半步,有人把卷起的横幅放了下来,
有人从蹲着的姿势换成了站姿,像一排水位刚刚开始回升的水面,
正在等下一个信号来决定是继续回落还是重新漫过堤岸。
老袁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那几十张脸上扫过去,
他没有用喇叭,声音被风削薄了一层,但站在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李县长说了,厂子关停以后咱们的工资会发,
关停期间有生活补贴,三个月为限。
县里会组织培训,会对接新岗位。白纸黑字,不是空话。”
他身后那扇门还没有完全合上,李南的影子从门缝里斜斜地投在水泥地面上,
像一段还没写完的句子,正等着有人补充下一笔。
人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片原本已经合拢的叶子,
正在被某股从下方升起的风重新撑开。
有人低声嘀咕着“三个月补贴”“培训免费”“白纸黑字”,
像是要把这些词放在嘴里反复确认几遍。
前排有人点了点头,站在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想让那些话落得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人群靠西侧的位置响起一个声音:
“大家别上当!这些当官的说的比唱的好听,等我们回去了,谁还管我们?”
声音不高,但挑的位置很准,正好卡在人群从沉默转向低语的间隙里,
像一块被人从水面下推上来的木板,
还没有完全浮稳,就已经开始带偏水流的走向。
紧接着又有人接了一句:
“对!现在说得好听,过几天谁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