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进了信访局大院,没有直接往会议室走。
他在院子里停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向那几十个正在往里走的工人,
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像是在用那几秒钟的时间给每个人一个可以被看见的瞬间:
“各位工友,你们先选出五个代表跟我进去谈,
其他人先在院子里等一下,院里冷,等会儿让人烧点热水来。”
他的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工人们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开始低声商量起来。
选代表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有人在人群中叫了一声“老袁,你去!”
接着就有人附和了。老袁就是那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推让,但也没有急着往前站,
等到几个人催他“老袁,你行的”,他才往前走了一步。
剩下四个代表也很快定下来了——一个大姐,
看着三十多岁,是厂里的缝纫工;
一个瘦高个年轻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像是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袖口磨得发亮,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但也没人反对;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老袁旁边,面孔不太起眼,但站得很稳。
那五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李南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们往办公室方向走。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在门口停下来,
侧过身等他们进去,才跟在后面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暖水壶和几个洗干净的搪瓷杯。
他没有走到主位去,更没有让任何人坐哪,
只是自己先在最靠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桌对面的几把椅子:
“都坐吧。”
几个人陆续落座,位置分布得比较零散,
像是还在试这个桌子宽不宽、椅子高不高的手感。
李南没有急着开口,等他们都坐稳了,才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
最后落在老袁身上:
“我刚才在外面说过的话,现在不变——厂子关停的决定,
是我签的字,是我批的。
今天你们来找我,不管是谁在背后挑事,
咱们先撇开那些——我问你们一句话,你们自己先在心里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