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巷,被烈日笼罩着,以往时常还有狗叫,可现在却是一声也听不到了,树倒是精神了些,昨儿个一场大暴雨,将根给浇透了,勉强提供了一处阴凉。
朱有田坐在驴车上,直接将外面的褂子脱了,浑身的汗不停往下淌,热的前面的驴子都咴咴儿的叫,得用鞭子抽两下才继续走。
杨掌柜家
得益于朱家臊子,他们车队向北贩卖着实也攒下了不少家底,只是近来情况不对,他们也没有再往北去。
杨家大门大开,昨儿是下了雨,可今天水汽一蒸,照样的热。
杨掌柜正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面上愁眉苦脸的,镖队现在也不敢往外走,外面实在是乱,更遑论拉着肉臊子了,何况天这么热,没出去多远就得坏。
可家家户户也得吃粮啊,还有他手下那些弟兄们,虽说挣下了一份家业,可哪有人嫌钱多的。
驴车碾过半干不湿的泥地,很快停在了杨家门口,朱有田跳下车,惊得门槛上的杨掌柜抬起了头。
“朱二哥?你这时候过来,是臊子有新方子了?”
杨掌柜连忙站起身,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招呼朱有田进来,顺便吆喝了一声,让儿子杨虎去倒点水来。
朱有田抹了把脸上的汗,也没往里去,就直接坐在门槛上,压低了声音道:“杨掌柜,不是方子的事,我是来来跟你说声,咱朱家那臊子生意,近几年怕是做不成了。”
“啥?!”
杨掌柜猛地一惊,声音都粗了几分:“这,这,前儿不还好好的?是嫌价低了?还是怎么了?”
“不是价的事,听我一句劝,你也别往北去了,外面乱的没边儿,这还只是开始。”朱有田盯着杨掌柜,讳莫如深的说。
杨掌柜捏紧蒲扇,嘴唇哆嗦着说:“我知道乱,可……”他喉结滚了滚,继续道:“可一家老小,还有镖局那些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啊。”
朱有田摇了摇头:“我家大侄儿说了,这世道,保不齐哪天就变了天,你手里有钱,多囤点粮,把院墙再垒高点,好歹比普通人过得好。”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光线刺的人眼睛疼,便又立刻低下头,声音不大:
“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信不信在你,其他几家我也得去说一声,早做准备总没错。”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要走。
杨虎噔噔噔的端着壶水跑来,见情况不太对,也没敢吱声,就见他爹问朱家的叔叔:“有田,你们是不是知道啥内情?”
朱有田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说了句:“情况对不对,你不是也能感受到吗?”
说罢,便上了驴车,哒哒哒的离开了。
杨掌柜眉头紧皱,他就是觉得不对,才没有再带着弟兄们往北跑,一来是天气,二来就是一直以来的危机直觉。
他能感受到,整个江南城都压抑着一股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大家都在憋着,勉强维持表面的生活一样。
杨掌柜望着驴车消失在巷口的尘土里,喉头动了一下,日头正毒,晒得很,可他却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