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小半月,天光大亮,天气也回温许多,已然有了夏日燥热的模样,中午得把厚实的衣服脱掉光膀子了,而白天晚上还带着寒意。
可谓是温差大的有点骇人,早穿皮袄,午穿纱,俨然不是什么胡言乱语的。
“这天气……娘,您口渴不?”
说话的正是张二他们碰到的那冯家汉子,带着他老娘,并着媳妇和大儿小娃儿,借着张二给的那丁两碎银,来到了江南的地界。
冯家汉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摸出个带盖子的罐子,入手微凉,递到了老娘冯金枝面前。
罐里是前日在溪边灌的凉水,用捡来的枯枝勉强煮过一次,夜里已经放凉了,一直藏在包裹里,因而温度还没上升多久,不过却已经比路上喝的泥水好多了。
冯金枝接过瓦罐,抿了两口便递给了旁边的小孙子彘娃儿。
小家伙攥着罐沿,咕咚咕咚喝的着急,俨然也是渴坏了。
“慢些喝,前头就快到江南城周边的镇上了,到了那儿看看能不能应付口饭吃,最好吃点热乎的,都活络活络身子。”那媳妇一边说,又给彘娃儿擦了擦嘴。
他家大儿子小名叫豚娃儿,大名冯豚,此时正咽了咽唾沫,等着喝水。
少年已经抽条,忍耐力要比弟弟冯彘好的多,自然不会怎么吵闹。
很快,罐子到了他手里,冯豚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眼睛时不时的观察着周围。
冯家汉子冯有为望着前头官道上往来的牛车马车,眼里多了几分活气,是一段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松快感。
他们这一路实在是太苦了,一家人算壮劳力的就冯有为和大儿子冯豚,老弱人数却已经持平,媳妇高秀莲勉强也算大半个劳力,但是她还得看顾着彘娃儿,凡事还是多靠冯有为和冯豚二人。
眼下难得望到了曙光,说不激动肯定是骗人的。
冯有为现在只觉得浑身有力,精神格外的活络,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现在恨不得再走几十里路也使得。
“昨儿打听的人说了,过了这青溪镇,再往南走几十里地就是江南城了,咱这一路换了三回驴车,总算是到地方了。”
冯有为抹抹在路上因为风餐露宿而长长的胡须,抿嘴眺望了几分远处。
冯金枝揉着膝盖,叹道:“是啊,多亏了那位张同乡,不然咱一家子怕是还困在半道,指不定会遇到啥哩。”
“那银子不仅够雇车,还余下些给娃儿买了两回热汤,真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几人稍作休息,就在官道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暗自震惊,这江南的地界果真不同,来来往往的马车极多!
放在他们那种小地方,有个驴车就是很不错的了,再往上牛车那排面十足,若是谁家有辆马车,那实在就是能撑场面的硬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