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君在干草铺旁边坐下,看着九幽。“别装了。”
九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永夜神君看着她。“你骗过了阿加莎,骗过了联军的神官和牧师,骗过了所有人。但骗得了创世神吗?”
九幽的笑容碎了。
永夜神君看着她。
“你的灵魂是二阶巫师,没那么快被烧成傻子……你在永燃水晶里被烧了不短的时间,灵魂确实受到了损伤,记忆确实有所缺失,智力确实有所下降。但没有下降到六岁孩子的程度。”
九幽沉默了。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你不想面对阿加莎,不想面对天澜世界的人。你爹把天澜世界的位置出卖给巫师,造成巫师入侵,无数人因此丧生。你是天灾组织的高层,归途巫师的养女。你手上沾过血,虽然不是你的本意,但确实沾过。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被你爹出卖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因为你爹的情报而失去亲人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加莎。”
永夜神君的话句句扎在她的心口。
“阿加莎是卧底,但她对你是真心的,你对她也是真心的。真心的敌人,比假意的朋友更难面对。所以你装傻,装傻就不用面对了……”
“装傻了,大家就不会追问你过去的事了。装傻了,阿加莎就不会问你‘你后不后悔’了。装傻了,你就可以假装自己不是一个手上沾过血的巫师了。”
九幽的泪水滴在干草上,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你爹归途巫师把天澜世界的位置出卖给蚀月之盟,求得蚀月之盟的赞赏。他以为巫师会把他当自己人。结果呢?他被妖骨巫师拿来献祭,连灵魂都没留下。”
九幽被不断揭开心中的伤疤。
“你在妖骨巫师门下学艺的那些天,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有多少人把你当自己人?没有!一个都没有!在他们眼里,你是天澜世界的土着后裔,是野种,是不配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贱民!”
永夜神君说出了她心中的痛。
“包括你师父妖骨巫师,他收你当弟子,不是因为你天赋好,不是因为你努力,是因为你爹有用。你爹把天澜世界的位置献给了蚀月之盟,立了大功。他收你当弟子,是给归途巫师面子。面子用完了,你也就没有价值了。”
“所以当阿加莎的身份暴露时,你师父毫不犹豫地抽了你的灵魂,把你扔进永燃水晶里焚烧。”
九幽的嘴唇在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他们当面叫我‘九幽师妹’,背后叫我‘那个天澜世界的野种’。西美托尼娜师姐!不,西美托尼娜,她从来不叫我师妹,她叫我‘土着女人’。她看不起我,我知道。但我——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爹他一心想回巫师世界。他说‘巫师世界才是我们的根,天澜世界不过是我们的暂居之地’,我们是高贵的巫师后裔。他说‘等蚀月之盟征服了天澜世界,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回到巫师世界,不用再被人叫做野种了’。他信了,我也信了,我们都被骗了!”
永夜神君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永燃水晶里的那些炼狱般的日子,我每一刻都在想——如果我没有被阿加莎连累,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师父抽魂?如果阿加莎没有暴露,我是不是还能在蚀月之盟待下去?如果我没有被烧成傻子,我是不是还能继续装傻?”
九幽泪水滚滚,继续说着。
“我想了很多,想了很多天,很多夜。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阿加莎连累了我,是我自己。是我选择了跟着归途巫师走这条路,是我选择了拜妖骨巫师为师,是我选择了为蚀月之盟效劳。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阿加莎的错。是我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永夜神君。“神君,我后悔了。”
永夜神君看着她。“后悔有用吗?”
九幽摇了摇头。“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九幽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加莎。她对我那么好,我却——”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澜世界的人。我手上沾过血,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确实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救了我,我却在你面前装傻骗你。”
永夜神君沉默了片刻。
“阿加莎是真心对你好,不要辜负她。这段时间,你装傻也好,免得你的罪孽被大家提起。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阿加莎真相好了。”
九幽低着头。
“神君,你不恨我吗?我是人奸的女儿,我是天灾组织的高层,我手上沾过天澜世界人民的血。你为什么不恨我?”
永夜神君看着她。
“恨你能改变什么?恨你能让你爹复活接受审判?恨能让那些死去的无辜者复活?恨能让巫师不再入侵天澜世界?不能,恨没有用。有用的是活着的人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