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区失守的消息传到指挥台时,加布里正在听取各处防线的最新战报。
仆从军的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那些死灵生物踩着同伴的骸骨攀上城墙,前仆后继,不知疲倦,不惧死亡。
守军的弓箭射完了用刀砍,刀砍卷了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用牙齿咬。
一个圣骑士在城墙上战斗到最后一刻,嘴里咬着半只尸鬼的耳朵,背靠着城墙缓缓滑落,至死没有后退一步。
但翁城区还是失守了。不是因为守军不够勇敢,是因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加布里沉默了片刻,转向奥尔娜。
“奥尔娜。”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平时都是“嗯”“喂”“那个谁”……不是不尊重,是老夫老妻了不需要那些客套。
但这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奥尔娜看着他。纯白色头发的女人面容苍老,手上的异端顶骨念珠停止了转动,她跟了他几十年,从黑发到白发,从少女到老妪。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加布里说:“带一万人去内城门区。封印术你在行,把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缺口封住。一个都不要放进来。”
奥尔娜没有说“好”,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等我回来”,毕竟老夫老妻不需要这些。
她把念珠缠在手腕上,转身走下指挥台。
加布里的纯白色眼睛“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苍老的、佝偻的、但依然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方。
内城门区现在成了最后的防线。
如果内城门区再失守,巫师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夹击守军,前后夹击,圣都的防御体系将彻底崩溃。
加布里在心里把能打的牌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奥尔娜带走一万,手上剩下的预备队包括佣兵在内还有三万多人。
三万多疲惫的、士气低落的、装备损耗严重的守军,面对不知多少仆从军和上百名巫师。
输定了。
但必须守住,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守,是因为不能退才守。
加布里按着腰间的圣剑剑柄,守夜符文在剑柄上微微发烫。
圣都城内,战斗已经蔓延到了每一条街道。
从地下塌陷口涌出的巫师仆从军像瘟疫一样扩散,城防军的兵力被分散到上百个战场,每一条街都在打仗,每一座建筑都可能成为战场。
阿方索·圣路易斯站在一座魔法符文塔的顶层,透过镶嵌着圣光符文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街道。
灰色的烟雾在建筑间弥漫,火光在烟雾中时隐时现,惨叫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方索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是荣耀枢机大主教,圣路易斯家族的家主,圣都八大贵族之首,怎么能被一群巫师吓得躲在塔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窗台上,想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
手不抖了,腿又开始抖了,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腿不抖了,心又开始抖了。
“大人!东边的街道塌了!”一个年轻的贵族从楼梯口冲上来,脸上全是灰,声音尖得像个没变声的少年。
“又有一批怪物从地下钻出来了!好多!太多了!”
阿方索的手又不抖了,因为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联合了十几个贵族,组织了大约好几千的私兵。
贵族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但谁家还没几个护卫法师骑士?东拼西凑也能凑出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