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里先响起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男人开了口。“昭阳,别来无恙。”声音不高,话里还带着点笑意。阿彪就在眼前,我没急着搭理电话那头的人。这声音,我陌生的很。不是陈正年,也不是瞎哥。以前见过的那些人里,我也没听过这个声音。可他说话那口气,倒像认识我很多年了。“你谁啊?”我问。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一声。“南库开门那会儿,你就见过我了,现在,我要你身上那三把钥匙。”他说的是南库。可刚才阿彪说的,却是三把钥匙开的不是南库。这两个人里,起码有一个在扯淡。也可能,没一个说的是真话。我冷笑一声。“凭什么给你?”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车站广播催着去清远的旅客检票,旁边的人不断挤过去,皮箱轮子碾过地砖,响成一片。“因为你没的选。”“这话,我今晚都听烦了。”“年轻人有点脾气,不算坏事,可拿身边人的命赌气,那就不聪明了。”顿了一下,他的语气还是松松的。“你女朋友,我还能叫人拦下来,你老实点,我也少点麻烦。”朝发车区那边看了一眼,我才抬起头。去湖南的大巴,早就没影了。坐上车以后,红姐肯定会先稳住。等车子一出客运站,她就会找个借口下车。她不可能真回湖南,更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这点默契,我们一直都有。可对方既然敢这么说,车站外头多半还埋着人。又或者,他只是想让我以为外头有人。把手机换到左手,我开了口。“你手底下人不少啊。”“够用。”“昨晚守旅馆,今天堵车站,还跑我老家吓我妈,养这么多人,一个月花不少钱吧?”“用不着你替我算。”“我就是想弄明白,三把破钥匙,值的你折腾这么大?”低低笑了一声的,是电话里的男人。“你爸没告诉你的,总会有人告诉你。”“那你说啊。”“先把钥匙交出来。”“地方先说。”“你会知道。”“什么时候?”“门开的时候。”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瞥向座椅上那台旧电台,刻度盘里的黄光还亮着,耳机捏在阿彪手里,天线歪到一边,纱布也松了,露出几块锈斑。“电台是你叫人送来的?”我问。电话里的呼吸停了一下。停的很短,可我听见了。“什么电台?”“少他妈装,大岗桥仓库,三十七码,一个钟头响一次,你认识我爸,别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知道。”脸色一下变了的,是阿彪。他伸手想把手机拿回去。我往后退了一步,左边立刻被瘦子堵住,阿洪站在后头,手已经攥紧黑塑料袋的提手。电话那头没出声。我心里反倒有了底。这台电台,不是他送来的。起码这个信号,不是他发的。“怎么,没话了?”“昭阳,你套我话呢?”“你不也把我当傻子耍?”“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我爸知道的多,所以人就没了?”这回,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动静。大厅里有孩子在哭,一个女人拖着蛇皮袋从旁边经过,还回头瞟了我们两眼。压低手的,是阿彪,他示意瘦子别动。过了一会儿,那人才重新开口。“你爸那件事,比你想的麻烦。”“怎么个麻烦法?”“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什么东西?”“三把钥匙。”“的,又绕回来了。”“钥匙不属于他,可他想把门里的东西全吞掉。”“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我笑了。“你们抢的头破血流,却都说我不用知道,怎么,里面埋着你们祖坟啊?”没忍住的,是阿洪,他张嘴就骂。“你他妈嘴放干净点!”这话,电话那边也听见了。“阿洪也在?”愣了一下的阿洪,赶紧凑近手机。“老板,我在。”原来,他叫阿洪。“谁让你说话的?”阿洪脸上那股凶劲,当场就没了。“老板,我……”“闭嘴。”只有两个字。阿洪真把嘴闭上了。看着他,我没忍住乐了。“刚才不是挺横吗?”往前迈了一步的,是阿洪。横过胳膊的阿彪,把他拦了下来。“别在这儿搞事。”这句话,我记下了。他们怕的不是我,是事情闹大。电话里那人接着说道。“昭阳,你拖着没用,那女人下不了车,就算真下来了,也走不出车站外头那条路。”,!我心口猛的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她会下车,这你都知道?”“她要真想回湖南,也不会跟你走到今天。”这人对红姐的性子,摸的很清楚。他不但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红姐会怎么做。这种了解,盯两天梢可盯不出来。“你他妈到底是谁?”我问。“门开那天,你自然会喊出我的名字。”“我爸认识你?”“认识。”“瞎哥也认识?”“他知道的不多。”“陈正年呢?”电话里响起一声轻笑。“他还不配跟我坐一张桌。”朝阿彪那边看了一眼,我没说话。下巴绷的很紧的,是阿彪,可他一句都没反驳。这话要让陈正年听见,够阿彪受的,可他偏偏忍下来了。这人既然能压住他,就说明今晚追钥匙的,不止一拨人。陈正年想要,电话里的男人也想要,旧电台后头,还藏着第三拨人。三把钥匙被我爸留下来,把这些人全钓出来了。麻烦,确实不小。可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他们互相不信,我才有机会往里下手。“钥匙能给你。”我说。抬起头的,是阿彪。瘦子也把手伸进了衣袋。“但这笔交易,我只跟你本人谈。”电话那边笑了。“你想见我?”“脸都不敢露,我凭什么信你?”“你女朋友在我手上,就凭这个。”“真抓到了,就让她接电话。”“快了。”“那就是还没抓到。”没有否认的那人,只丢下一句。“结果不会变。”“地点。”“大岗桥。”“仓库八年前就拆了。”“拆的是房子,地方还在。”我盯着电台背后那张纸片,没动。他说的是大岗桥,绑匪也叫我去大岗桥,这事绝不可能是巧合。“几点?”“十一点。”“钥匙带不带?”“三把全带着,一个人来。”“叫陈正年把瞎哥带上。”“他会在那儿等你。”“人还活着?”“现在还活着。”后槽牙被我咬紧了。“让我听他说句话。”“刚才你听过。”“那一句不算。”“昭阳,你别给脸不要脸。”“人是死是活都不让我确认,还想拿钥匙?”电话里,那人的语气冷了些。“你没资格跟我谈。”“那就别谈了。”说完,我抬手就要挂电话。一把扣住我手腕的,是阿彪,他拇指压在筋上,手劲很大。“手机给我。”我没松手。“老板的话还没说完。”“你老板藏着连脸都不敢露,说完了又能怎么样?”“昭阳。”电话里的人喊了我一声,“你最好看看四周。”顺着他的话,我扫了一圈。售票窗口快关了,几个保安正赶着门口乱停的三轮车。侧门外,那辆本田还停着,驾驶位却多了个人。右边是出站通道,两个穿制服的巡逻人员从通道口走进来,一个拿着手电,另一个腰上挂着对讲机。两人边走边查看锁上的小卖部,离我们还有几十米。看见他们的,不止我一个。阿彪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些。瘦子侧过身,把套着指虎的手藏到背后,阿洪提起塑料袋,挡住座椅上的电台。三个人的反应,已经把话说的够明白了。电话里,那人还在继续说。“往外看,车站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看见没有?”我没往外看。“你的人?”“车里有四个,只要你的女人露头,她就走不了。”“吓唬我呢?”“你试试。”“行。”我点了一下头。阿彪以为我服软了,朝我摊开手。“电话给我。”手机还握在手里,我忽然扯开嗓子,对着听筒骂了一声。“神经病!”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没反应过来的,还有阿彪。趁他分神,我猛的甩开他的手,转身朝人最多的地方冲了两步。瘦子扑过来,一把抓向我的肩膀。扬起胳膊,我把手机朝候车的人群狠狠扔了出去。手机越过两排座椅,砸在一只旅行箱上,又弹进几个人脚边。“我手机!”“谁扔的啊?”“哎,踩着东西了!”人群顿时乱了起来。阿彪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滚进人群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头一回没压住。同时抬头的,还有那两个巡逻人员。我指着阿彪他们三个,扯开嗓子大喊。“绑架啊!”:()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