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林按住我胳膊:“别急。”“我没急。”“你眼神不对。”“那是眼睛自己的事。”草地边上,有人忽然举起手电,光擦着草叶扫过来,最后停在我脸上。“有人!”几个人立马朝这边跑来。顾长林压低声音问:“躲不躲?”我摇头。“都到门口了,还躲个屁。”从草里走出去的,是我。顾长林跟在我身后半步,铁棍藏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动静。可我心里清楚,只要有人贴近,他能先废对方一只手。那几个人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瘦男人,尖嘴猴腮,颧骨很高,手里拿着手电,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电直晃我眼睛的,就是他。我抬手挡了挡。他笑了:“哟,还真来了啊。”我说:“红姐在哪?”“急什么,昭阳。”我的名字,他居然知道。我看着他:“猴子?”他愣了下,马上咧嘴:“山下那废物,嘴不严啊。”“挺严的。”旁边几个人没听明白。猴子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住了。“你把他咋了?”“绑树上了,死不了,就是以后可能不敢穿那双袜子。”有人骂了一句,抬脚就要上来。伸手拦住他的,是猴子。他盯了我一会儿,又去看顾长林:“秦先生说了,只让你一个人上来。”我说:“我一个人胆小,带个老头壮壮胆。”顾长林在旁边淡淡开口:“我还没老。”猴子拿手电照顾长林的脸,笑的更欢:“顾长林,您可不算老头,您是贵客,秦先生等您,比等这小子还久。”顾长林没动。我问:“红姐呢?”猴子把手电挪回来:“想见人,先把东西交出来。”“什么东西?”“少他妈装。”“你不说清楚,我咋知道你要钥匙,还是要命?”猴子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白云牌。”我看着他:“秦先生让你这么要的?”“秦先生说了,让你活着交出来。”“他人呢?”猴子朝皇冠车那边偏了下头:“你还没资格直接跟他说话。”我笑了一下。这一下,猴子脸色彻底沉了。“你笑啥?”“我笑你们这行还分级,绑我女人的是老板,拿枪的是经理,你这种拿手电晃人的,顶多算前台。”周围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又赶紧闭嘴。猴子回头骂:“笑你妈!”骂完,他猛的回身,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啪的一声。草地上,一下静了。靠打自己人立威,这人本事不大,火气倒是不小。猴子再看我,嘴角抽了两下:“你他妈挺会说啊。”“还行,广州天热,不说两句容易中暑。”“我看你是想死。”他伸手往腰后摸去。顾长林肩膀动了下。先开口的,是我:“你拔刀之前,最好问问秦先生,白云牌离了我还能不能用。”猴子的手停住了。我继续说:“刚才仓门是不是响了?是不是死了个人?是不是你们拿假印试门,门没开,人先出事了?”猴子脸上的肉绷住。他没吭声。可周围几个人,已经互相看了一眼。答案有了。我从口袋里摸出白云牌,只露出半截。那半截黑牌刚出来,草地那边的皇冠车门,忽然开了。一个戴佛珠的男人下了车。他没往前走,只站在车边看我。隔着十几米,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但我看见,他抬起左手,慢慢转了一颗佛珠。猴子立刻往旁边让了半步。就这半步,把他的狗腿样让的明明白白。我把白云牌收了回去。猴子急了:“谁让你收的?”我看着他:“我女人在哪?”“先交牌!”“先见人。”“你没资格谈条件。”“那就别谈。”我转身就走。顾长林愣了一下,马上跟了上来。身后十几个人同时动了。刀和棍子响成一片。猴子吼道:“站住!”我没停。他又喊:“把那女人带出来!”我的脚步停住了。草地后面的旧茶棚里,两个人拖出一道身影。那一下,我呼吸断了一拍。红姐头发散着,嘴上贴着胶布,手被反绑在后面。她身上的红外套脏了,耳边少了一只耳环,另一只还在晃。看见我的时候,她眼睛一下红了。可她没哭。她只是拼命摇头。是在让我别过去。我喉咙发紧,半天咽不下去。十三行那天,我忽然想起来,她站在店门口骂我,说昭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会儿我嫌她烦。现在,我只想听她再骂我一句。我把白云牌拿出来,举到胸前。,!猴子的眼睛亮了。皇冠车旁边,秦先生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草地上的杂声。“昭阳,你父亲当年欠下的门,今晚该开了。”我看向他:“我爸欠的是门,还是你欠他的命?”秦先生转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顾长林侧头看了我一眼。猴子骂道:“跟秦先生说话客气点!”我没理他,只盯着秦先生。“陈三火说,我爸出事前一天,你见过一个人。”秦先生笑了笑:“他还活着?命倒是硬。”“那人是谁?”秦先生没有答。他抬手指了指顾长林:“你身边这个人,比我清楚。”顾长林脸色没变。可我听见了,他呼吸重了一点。秦先生继续说:“白云仓里有名单,有账,也有你父亲留下的一样东西,你想救女人,就拿牌开门,你想查你爸的死,也得开门。”“听着挺划算。”“本来就是买卖。”我点点头:“那我也有个价。”秦先生看着我。“先放红姐。”猴子笑出声:“你当我们傻啊?”我抬眼看他:“你不是吗?”猴子脸一黑,短刀往红姐肩上压近。红姐眼睛一缩,却没躲。我手里的白云牌,忽然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都重。草地后面的山壁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拍了一下厚门。所有人都安静了。秦先生猛的转头。顾长林低声吐出两个字:“坏了。”我问:“怎么?”顾长林盯着山壁:“他们撬开的不是门缝。”“是什么?”“是死仓的气口。”话音刚落,旧茶棚后面忽然有人惨叫着跑出来。那人脸上全是黑灰,双手乱抓,嘴里喊着:“里面有人!里面有人敲门!”草地上彻底乱了。猴子回头看了一眼。我等的就是这一眼。我把白云牌往顾长林怀里一塞,人已经冲了出去。离红姐七步。第一个拦路的人,举棍砸了过来。我矮身撞进他怀里,肩膀顶住他胸口,抓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扯,膝盖跟着顶了上去。他弯腰的同时,我夺过木棍,反手砸在第二个人小腿上。咔的一声。那人跪了下去。猴子反应过来,刀口立刻往红姐脖子边挪。“站住!”我停了。离红姐还有三步。三步。她眼里的泪,我能看见,嘴角被胶布扯出的红痕,我也能看见。猴子喘着气,拿刀贴着红姐:“再动一下,我让她先流血。”我松开手里的木棍。木棍落在草地上。后面的顾长林,被几个人围住了,可没人真敢上。白云牌在他手里发出轻响。秦先生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年轻人,有胆子是好事,但胆子不能当钥匙。”我看着猴子,没有看他。“你说错了。”秦先生停住。我说:“有时候,胆子就是钥匙。”就在这时,草地外围传来一声石子落地的动静。很轻。小东哥他们到了。猴子没听见。秦先生却听见了。他抬头,看向草地边缘。我心里一沉。这老东西,比猴子难弄多了。秦先生淡淡道:“还有客人?”猴子立刻拿手电往四周扫。光还没扫到人,山下方向忽然传来阿胜那辆面包车的喇叭声。一长两短。听着不对劲,很沉。草地上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带偏了一下。我再次看向红姐。她也看着我。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低头。红姐眼神一动。下一秒,远处有人喊:“警察来了!”不是警察。但这四个字,在这种地方,够他们乱一阵。草地上的人乱了一瞬。猴子骂了一声,手电又照回我脸上。强光刺的我眯起眼。他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短刀还扣着红姐,声音尖的刺耳:“你小子胆子真大,真敢一个人来。”:()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