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贸然上前搭话,只是恰好在那张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歇脚,又像是在等人。那年轻媳妇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大约是觉得这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不俗,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这位妹妹是哪个府上的?我怎么瞧着面生?”林噙霜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轻柔又不失大方:“回这位姐姐的话,奴婢姓林,寄住在盛家,今日是随盛家老太太来赴宴的。”“姓林?”那年轻媳妇想了想,似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汴京城里的林姓人家,没有找到匹配的,便猜测这姑娘大约不是什么显赫出身。不过她倒没有因此露出轻视的神色,反而因为林噙霜的恭顺有礼而多了几分好感,笑着说:“我姓韩,夫家是广平郡王府旁支的赵家,你叫我韩二奶奶就是了。”广平郡王府。林噙霜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越发温顺乖巧,又行了一礼:“韩二奶奶好。”韩二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姑娘顺眼——生得好看却不张扬,打扮朴素却干干净净,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知进退的分寸感。这种气质的姑娘在高门大户里倒是不多见,要么是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要么就是吃过苦头之后磨出来的通透。这姑娘显然不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了。两人便在桃林边上的石桌旁闲聊了几句。林噙霜说话极有分寸,既不刻意讨好也不过分冷淡,恰到好处地让对方觉得舒服。她注意到韩二奶奶怀里抱着的男童有些不耐烦了,正扭来扭去地要下地,便从袖中摸出一个自己缝的小布偶——那是她平日里做针线活时随手做的,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针脚细密,模样憨态可掬——弯下腰递给那孩子,柔声说:“小公子玩这个好不好?”那孩子眼睛一亮,接过布老虎就咯咯地笑了起来。韩二奶奶又惊又喜,连声道谢,看林噙霜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没什么比对自己孩子好更能打动一个做母亲的心了。“妹妹手真巧,”韩二奶奶拿着那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称奇,“这针脚比我们府上的绣娘还细密。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在家读不读书?”“奴婢平日里帮着老太太抄抄经书,闲了便做些针线,也读些诗书,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林噙霜答得谦虚,但话里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通文墨、懂针线、常伴老太太身边抄经”这三个关键信息全递了出去。韩二奶奶果然眼睛一亮:“你还会抄经?字写得好不好?”林噙霜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不敢说好,只是老太太说奴婢的字还算工整,便常让奴婢帮着抄写。”韩二奶奶闻言,心里对林噙霜的好感又添了一层。她虽然嫁进了郡王府旁支,但娘家韩家并不算显赫,她自己也是吃过苦的人,所以对身世坎坷却自强不息的姑娘天然就多几分亲近。她拉着林噙霜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她读什么书、喜欢什么诗、会不会下棋,林噙霜一一答了,每一句都答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韩二奶奶越发觉得投缘,临走时从头上拔了一根银簪子塞到她手里,说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留个念想,改日有机会再请她去府上说话。林噙霜推辞了两回,最后才恭恭敬敬地收下了,目送韩二奶奶抱着孩子离开,将那根银簪子仔细收进了袖中。这是一条意外收获的线——广平郡王府旁支,虽然不算核心,但也是宗室姻亲,在汴京城里的消息和人脉比她想象的要有用得多。更妙的是,这条线不是她刻意攀附来的,而是在最自然的场合里,以最自然的方式建立起来的。日后就算有人追究,也只能说是“缘分使然”,挑不出她半点不是。赏花宴结束后,众人各自散了。盛府的马车往回走的时候,王大娘子心情不错,因为华兰在宴上被梁老夫人夸了好几句,她觉得自己今日这个女儿给自己挣足了脸面。至于林噙霜——王大娘子从头到尾就没注意过她在做什么,甚至连她跟韩二奶奶说了半天话都不知道。老太太倒是注意到了。上车之前,她看见林噙霜从桃林那边走过来,身后不远处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在朝她挥手道别。老太太不认识韩二奶奶,但认得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的规制,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没有显露。回到盛府之后,老太太把崔妈妈叫到跟前,让她去打听打听今日梁家赏花宴上,跟林噙霜说话的那个年轻媳妇是谁。崔妈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禀报说那是广平郡王府旁支赵家的韩二奶奶,娘家姓韩,嫁进赵家三年,生了个儿子,在宗室圈子里人缘不错。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广平郡王府。宗室姻亲。宫中女官的职位刚刚放出风声。林噙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宗室媳妇搭上了线。,!巧合吗?也许是。但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相信巧合。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找林噙霜来问话。因为她实在挑不出这丫头的错处——人家不过是去赏了个花,碰巧遇到了一个投缘的年轻媳妇,说了几句话,收了一根不值钱的银簪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甚至连打听宫中女官职位的事都没有做。她要是为了这个去敲打林噙霜,反倒显得自己多疑刻薄。更何况,老太太对林噙霜这个孤女,终究是存了几分怜悯的。她叹了口气,对崔妈妈说:“随她去吧。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就不必管她。”崔妈妈应了一声,替林噙霜松了口气。她却不知道,她松的这口气,正是林噙霜精心算计好的。此刻的林噙霜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小耳房里,关好门窗,将那根银簪子和自己这些日子攒下来的所有线索一起摆在桌上,对着昏黄的烛光,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宫中要选女官。消息是从梁老夫人口中说出来的,而梁老夫人跟宫里有走动——这是确定了的。韩二奶奶是宗室旁支的媳妇,宗室的圈子跟宫里的圈子有交集,这也是确定了的。她今天在赏花宴上的表现,梁老夫人或许没有注意到她,但韩二奶奶注意到了,而且对她印象不错。这同样是可以确定的事实。她的第一步已经踩稳了,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但这还远远不够。韩二奶奶这条线要慢慢养,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让人起疑。梁老夫人那边也要找机会再接触。而最重要的是——她必须通过盛老太太这一关。因为入宫做女官需要有人举荐、有人担保,而她的出身背景经不起任何严格的审查,除非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替她背书。这个人选,整个汴京城里她能接触到的、愿意替她说话的、说话有分量的,只有盛老太太。所以她下一步要做的,是想办法让老太太主动提出送她入宫做女官。不是她去求,而是老太太心甘情愿地替她铺这条路。这需要火候,需要契机,需要一个老太太觉得“不送她入宫就是耽误了她”的理由。林噙霜慢慢收起了桌上的东西,将银簪锁进妆奁的暗格里,吹灭了烛火。:()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