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十月,荆北,华容、州陵一线。江水秋寒,朔风卷着枯黄芦草掠过江岸。孙氏军营篝火零落,士卒倚甲而坐,往日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孙策驻军荆北数月,强攻江陵无果,进退两难。文聘镇守江陵坚城,守御滴水不漏,以城拖敌;甘宁率轻骑舟师游走敌后,昼夜袭扰粮道、截杀斥候,乱其军心。一守一袭,如钳锁喉,将锋芒正盛的孙策困死在荆北夹缝之中。前线攻坚寸步难进,后方粮草日渐枯竭。此前负责后勤谋划、统筹粮草的谋士陈端,与老将朱治一同战殁,让孙氏军中本就薄弱的智囊团雪上加霜。如今全军粮草仅余月余,士卒疲敝,伤兵满营,隐隐已有溃散之兆。。帅帐之内,灯火昏黄摇曳。孙策按剑伫立在舆图之前,脊背挺拔,肩线微微下坠。连日焦灼僵持,让这位少年主公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凌厉锐利的目光,此刻只剩沉沉阴霾。帐中文武默然肃立,无人敢出声劝慰。众人皆知,眼下战局已是死局,北有坚城不可破,西有荆襄重兵虎视,继续耗下去,全军只会不战自溃。死寂氛围中,一道沉稳身影缓步出列。秦松拱手出列——孙策帐下仅存的谋士。历经同僚殒命,他始终临危不乱,此刻他神色肃穆,拱手沉声开口,打破满帐沉寂。“主公,刘表重兵尽屯江陵一线,精锐悉数集结北线,严防我军北上西进,正面战局已然锁死,再无突破之机。”他上前半步,指尖落在舆图南侧大片空旷疆域,语气笃定:“兵家之道,虚实相依。敌重兵汇聚之处,必然别处空虚。荆南四郡广袤千里,经年远离战火,府库充盈、民力完好,且无荆州主力重兵驻守,是眼下唯一可图的生机。”“且长沙一地的通道已经打开,正是夺取荆南的最佳时机。”之前讨伐刘表是因为,为父亲孙坚报仇,但是孙策的实际意图,一直都是荆南。此时再次由秦松提出,是为孙策找一个台阶。也是为南下荆南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军如今困于夹缝、进退无路,死守荆北唯有败亡一途。臣请主公弃北图南,转锋南下,争夺荆南四郡!臣愿孤身潜入长沙,暗中联络先公旧部、结交地方士族,悄然布下内应、稳固根基。待郡县人心归附、四方响应,主公再挥师南下,一举可定荆南!”说到此处,秦松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届时我军坐拥荆南沃土,进可北上再争荆北、问鼎中原,退可固守江南、自成基业,彻底脱离今日必死死地!”一席话罢,帐中一片沉默。有人低头,有人望向舆图——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路了。策听完秦松献策后,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文表,从讨伐南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了。”孙策胸中沉寂已久的野心与希望,再度熊熊燃起。他当即拍板定策,全盘采纳秦松之计。亲笔书写数十封密信,详述联络事宜、许诺功爵封赏,又拨付金帛珍玩,作为结交旧部、筹措内应的资费。事关全军生死,孙策再三叮嘱:“此去长沙,关山险阻,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先。”秦松躬身领命,神色坚毅,无半分畏怯。当日午后,秦松褪去官服、改换布衣商贾装束,遣散多余随从,仅挑选数名精干亲卫,乔装往来南北的货商,一路昼伏夜出,隐秘南下,潜入长沙境内。孙坚昔年镇守长沙,破区星、平零陵桂阳之乱,恩威并施,郡中人至今敬畏。秦松手持孙氏旧物,一路逢旧部即展信示之,容陵、阴山、醴陵等南部诸县的旧将吏卒、乡勇首领,感念孙氏旧恩,大多愿意归附,一切看似顺遂,只待大军南下。华容军营中,孙策将密报逐封看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弧度。他收起帛书,望向南面——长沙。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江陵城中,蒯良正将另一封密信投入火盆,看着灰烬缓缓卷曲、散尽。江陵,荆州幕府。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孙策军的粮草消耗估算,一沓长沙郡各县的舆图,一封来自临湘的密报。蒯良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指尖点着长沙舆图,对一旁的从事韩嵩道:“孙伯符西进受挫,粮尽援绝,文聘和甘宁把他卡在江陵和竟陵之间。他只有一条路——南走长沙。”“长沙是孙坚旧治,他父亲在那里留有根基。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韩嵩迟疑道:“可他对外宣称,是为父报仇。”蒯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报仇?他若真只为报仇,就不会跟许褚借道江夏了。直接从豫州攻打南阳岂不是更合适?”早在一个月前,蒯良便已暗中布局,调拨幕府精锐眼线、间谍,陆续遣入长沙全境。这些人混入市井、府衙、豪族宅邸,长沙城里每一处茶肆酒馆,都有他们的眼睛。秦松一行刚踏入长沙地界,落脚在哪家客栈、见了哪些人、递出了几封信——三天之内,全部报到了江陵。蒯良得知消息后,并未即刻出兵截杀、抓捕秦松。某日,秦松在容陵县与一名孙坚旧部会面,次日那名旧部便被调离县城——理由是‘县尉轮换’。孙坚旧部以为是偶然,不知道那封调令是从江陵发出的。他看得极为透彻:此刻贸然出手,仅仅只能除掉秦松一人、打散零星内应,无法根除孙策扎根荆南的根基。今日拔除一批,他日孙策依旧会遣人再来,隐患永无断绝之日。他要的是连根拔起、一劳永逸,彻底斩断孙家在荆南积攒的所有旧部,让孙氏永远再无南下之机。蒯良选择佯装不知,放任秦松四处联络、收拢人心,刻意成全其看似大好的局势。他要等,等秦松联络完备、万事俱备的那一刻,再雷霆出手,一网打尽。与此同时,蒯良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人——长沙太守张羡。:()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