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皮卡的保险杠撞上别院铁门内侧石阶,车头灯一明一暗,照得雨水发白。王振华拉开驾驶室,把林浅浅从座位上拽下来。南部式手枪掉在青石板上,枪身滚了半圈。李响上前一步,靴底横住枪管,弯腰卸下弹匣,又把膛里那颗黄铜子弹退了出来。“谁教你开的保险?”王振华松开手。林浅浅坐在水洼里,湿发贴着脸,掌心撑在石面上,泥水从指缝往外挤。她抬头看他。“别院门锁坏过一次,我看英子姐的人修过。”她嗓子被雨泡哑了,“我刚才要是没被你拦下,能不能开进国会大门?”“霞关第三道岗亭前,你就会被暗哨打穿车窗。”王振华把外套甩给旁边小弟,转身进正厅。“跟进来。”林浅浅扶着车门站起,鞋底拖出一串水印。正厅只亮着两盏临时灯。电线从梁上吊下来,灯泡晃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歪。屋里有湿木头味,雨腥气,还有一股散不掉的排泄物臭味。张桂芝被绑在太师椅上。麻绳勒进手腕和脚腕,皮肉边缘渗出红。她头发乱散,嘴里塞着脏毛巾,喉间挤出含混的呜声。椅脚边有半只被踢翻的弹匣,地上散着几颗没有装回去的子弹。守在两侧的松叶会小弟衣服被扯破,脸上多了几道血印。王振华走过去,抽掉她嘴里的毛巾。张桂芝弯腰干呕,连人带椅往前栽。她的视线落在墙角空处,嘴里断断续续叫着钱建国的名字。王振华取出防震皮袋,指腹沾了点绿色粉末,捏开她的下颌,抹到舌根。粉末化开后,张桂芝背脊绷起,片刻后瘫回椅中。胸口起伏还在,只是那股挣扎劲退了下去。林浅浅站在门槛边,唇上被自己咬出血。“蓝色制剂是冲我来的,对吗?”“它冲的是挡路的人。”王振华接过毛巾,擦去手指上的药粉。“假录音带外壳涂了蓝血,碰一下,脑子就会被频率牵走。渡边菜子拿你母亲试药,也是给我递话。”林浅浅望着太师椅。“她发作的时候翻了地下室的枪。”她走近两步,话里带着水汽,“枪口先对着我,后来又转回她自己。我拦不住。”“现在明白了?”王振华把毛巾丢进铜盆。“这里没人陪你玩过家家。你要找真录音带,找钱建国当年留下的真相,那东西外面缠着钩子,伸手就得掉肉。”林浅浅蹲到太师椅旁,用袖口擦掉张桂芝脸边的白沫。她没有看王振华。“我不出门,我守着她。”她把袖子翻过一面,继续擦,“但你别再骗我。不管真相烂到什么地步,都留我一条命看清楚。”王振华看了她片刻。“李响,调两个人守这里。”李响把南部手枪插到后腰。王振华接着说:“只认我的脸。别人叫门,先开枪。”“是。”王振华进了里屋书房。长桌上堆着松叶会送来的旧账本,一部从电信局拉来的防窃听座机摆在最中间。桌角还有半杯隔夜茶,茶面浮着一点灰。他拿起话筒,拨通议员会馆专线。铃响到第五声,对面接起。柳川洋子的声音绷得紧,像靠咖啡撑着没倒。“你又搞什么?我刚稳住宏池会那两个准备退场的理事,你在国会外环线飙车抓人?”“自家女人不听话,带回来管教。”王振华拉开抽屉,取出烟盒,拨出一支夹在指间。“查清了?”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声。“松田老头,京都有名的漆器修复师。他带的古琴展示队,挂靠亚洲文化振兴会。注册底档我翻了,翠园基金会去年六月给他们打过四千万日元。”“琴什么时候换的?”“临时动议。”洋子那边有人低声催促,她抬手挡开,“原定管弦乐团报了食物中毒,国会礼宾处昨晚加签松田的队。他带进去六把古琴,走文化展品绿道,不进x光机,只用探雷针扫外壳。”王振华擦燃火柴,点着烟。“木头壳子包不住高频发声器。琴腹里一定有线圈。渡边菜子把开关藏进乐器,只要那老头拨弦,会场里碰过蓝血的人都会被牵走。”洋子那边呼吸乱了一下。“不能撤。”她抢先开口。“这支展示队有在野党党首背书。我用宏池会名义取消,不到天亮,渡边菜子就会察觉。她换一条路送开关进去,我们连影子都抓不到。”“我没让你撤。”王振华把烟灰抖进玻璃缸。“她把锅烧热了,你帮她掀盖。”“怎么掀?”“展示队进场前要预演调音。”王振华看向桌上的国会平面图,“他们打着文化牌,最怕没镜头。你找记者,堵住礼宾区入口。”洋子反应过来。“产经和读卖?”“再加一家电视台。告诉他们,晚宴有失传古琴亮相,谁拍到预演调音,谁上头版。”,!王振华停了半拍。“她披着文化的皮进国会,我就让她在闪光灯底下脱皮。松田只要拨弦,收音麦克风会吃到杂波。安保那帮人再装瞎,也得劈开琴箱。”洋子问:“如果他们不拨?”“找个手滑的场务,摔破一把。”王振华把烟搁在烟灰缸边缘。“你是东道主之一,会场茶水,走位,座次,这些不用我教。”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洋子笑了一声,笑里没有松快。“记者和场务我能铺,但我没有敢破琴的人。”“我有。”王振华挂断电话,朝门外喊了一句。“让英子去品川仓库点货。”雨在天亮前收了些。品川港务礼宾仓库外,海水撞着生锈防波堤,铁皮门被风推得来回响。三辆旧货车停在侧门,车身上印着松叶会标识。英子换了灰蓝港务工装,雨靴上全是泥,手里倒提半米长的撬棍。两个看仓库的门卫被拖到集装箱后面,手脚用封箱胶带缠住,嘴里塞着沾机油的布团。英子踩过一地废纸箱,走到最里侧的铁网隔间。上方铜牌写着国会展品临时暂存。铁丝网上挂了三道锁。英子把撬棍插进最下层锁扣,腰身往下一沉,十字锁当场变形。她抬脚踹开铁丝门。隔间里摆着五只实木运输箱。箱面刷着防潮漆,四角包黄铜皮,封条上盖着礼宾处红章。旁边打手咽了口唾沫。“英子姐,这是送国会的货。上面查下来,我们要吃枪子。”英子把撬棍丢给他。“华哥说查,神龛里的牌位也得给我翻过来。”她走到墙边老式地磅前。地磅上还留着昨晚过磅复写单。英子扯下最上层红头底联,借仓库灯看手写数字。净重四十六公斤。她走回最大那只木箱边,屈指敲了敲箱壁。回音沉,底部更沉。“抬。”两个小弟扣住木箱两端把手,合力往上起。箱子离地半尺,两人脸涨红,手臂绷出青筋。“这不止五十公斤。”其中一人喘着气,“底座里灌铅了?”英子拔出军用匕首,蹲到箱底。她没碰封条,刀尖顺着底部拼缝探进去。外层黑漆被挑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松下来。里面没有木屑。手电光钻进缝里。木板内部被掏空,黑色吸音海绵裹着银色金属圆环。圆环外缠满铜线,中间嵌着半透明石英震荡器。英子把木板递给身后小弟。“琴没到,这箱子已经能唱了。”她侧耳听了听,又伸手摸向圆环外侧。“共鸣腔做在运输箱底。开关一按,超声波能穿过两层楼板。”她起身走进仓库角落安保室。推门进去,劣质烟草味扑脸。桌上摆着四台黑白监视器,旁边一台录像机落满灰。英子按下退带键,抽出里面的带子,看了背面日期。十一月十六日。她把带子塞回去,按下快退。屏幕上白线乱跳,搬运工的影子在画面里倒着移动。英子盯着右下角时间码。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她按下播放。几个穿制服的搬运工把木箱推进隔间。过了几分钟,一个女人从画面边缘走来。米色风衣,白色手套。监控拍不到全脸,只拍到她的头顶和肩。她站在木箱前,弯腰检查底部拼缝。英子凑近屏幕,手掌抵住机器外壳。画面里的渡边菜子忽然抬头,正对斜上方探头。黑白画质模糊,她的脸在屏幕里白得发硬。她没有躲镜头,反而抬起右手。白手套指缝间夹着一盘旧式录音带。英子按下暂停。画面卡住。录音带侧面贴着白色手写标签,三个汉字还能看清。林正德。录像里的渡边菜子盯着镜头,嘴唇动了几下。英子看懂了那个口型。猎物入笼。仓库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随后是轮胎在湿地上拉出的长响。放风的小弟连滚带爬冲进安保室,脸色发白。“英子姐,外面来了四辆黑色轿车,挂防卫省内部通行牌。”他扶着门框喘了一口。“他们不是来查货的,手里端着微冲。”英子抽出录像带,塞进工装内袋。“别走正门。”她抬脚踹碎安保室后窗,玻璃落进雨水里。“渡边菜子知道我们会查仓库。”外头第一串枪声打在铁皮墙上,火星从门缝里溅进来。英子翻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只木箱。“她把笼子摆在自己家里,等华哥伸手。”:()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