廪君脚步顿住,沉默伫立片刻,没有拒绝,默然抬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夷水河岸缓步下行,清风掠过河面,吹起层层波纹,两岸草木静立无声。
廪君全程沉默,不言不语,身姿挺拔,安静跟在后方。
关初月率先打破沉寂,“你和盐水女神,到底在谋划什么?”
廪君没有直面回答,只淡淡开口,道:“你不是寨中人。”
“所以我就不能问了?”关初月回头看他。
“你可以问。”廪君声音依旧冷漠,“但我不必回答。”
关初月没有退让,继续追问:“女神想留你们定居,你心里想的是带队西迁,对不对?”
廪君带着几分敷衍道:“你既已知晓,何必多问。”
这般浅显的答案,根本解释不通所有异常。
关初月摇头,眼底满是笃定,继续猜测:“你一心去往夷城,盐阳水土丰饶,地势优越,不比夷城差多少。你执意离开,不是为了寻觅栖息地,是在逃避这片地界的东西。”
她在寨中滞留多日,早已察觉处处违和。
盐泉产出无尽精盐,却唯独养不活寨中男子;此地看似安稳富庶,却常年滋生纷争;外人觊觎此地资源,却从无一方势力能长久占据,所有入侵最终都会莫名溃败。
关键是,她从一进入这片土地,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气息,说不上好坏,只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梅姐欲言又止的模样,寨民讳莫如深的态度,女神反常的清冷淡漠,全部串联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廪君终于不再敷衍,抬眼望向远处重叠的青山,缓缓站稳身形。
他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你也察觉到此地的古怪了?”
关初月点头,“只是看得不够透彻。”
廪君沉默片刻,道出一段颠覆关初月认知的隐秘,“你可知盐水寨的男子,为何尽数消亡?”
“寨民都说,是战死在部落纷争之中。”关初月答道。
“都是假话。”廪君语气沉了几分,“他们没有死在战场,而是尽数葬身盐泉井底,尸骨无存。”
关初月心神震惊,猛地抬眼看向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问:“你如何知晓这些?”
廪君缓缓道来:“夷水地界自古流传秘闻,盐阳是块看似丰饶的福地,实则是一处囚笼。无数部族觊觎此地渔盐之利,大举来犯,却无一族能够站稳脚跟,最终尽数莫名溃败消亡。我巴人部族中的賨人,世代通晓龙蛇数理,擅长探查地底异象。有人提前告知于我,盐泉深处,盘踞着无尽蛇类,这片土地,是靠生魂滋养的。”
“还有。”他继续开口,“我部族西迁的路线,本就不经过盐阳。那日江面无风无浪,船队却被莫名气流裹挟,强行吹至这片河岸,被迫在此登陆。”
关初月怔怔伫立在河边,心底所有疑惑瞬间有了落点。
难怪寨中女多男少,难怪女神从不主动护寨,难怪此地富庶却留不住外人,难怪所有争端都指向莫名消亡。
所谓的战乱牺牲,不过是安抚人心的谎言,真正的真相,远比纷争杀伐更加可怖。
她心底依旧不愿相信,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背后藏着这般冷酷的隐秘。
可所有线索都在不断印证,眼前的幻境,从来不是温柔的旧时光,而是一座吞噬生魂的古老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