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身体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
兰斯的手下希拉虽然把他关着饿了几天,但至少还记得每天给他一杯水和一片面包,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的身体状况在医生接手后的第三天就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差。
塞巴斯蒂安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被关起来的日子不长,但是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个世纪,把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砸得粉碎。
一开始,塞巴斯蒂安疯狂谩骂,打砸踹门,威胁等自己出来了要让帕梅拉把对方扔到行尸群里去。
但是毫无作用。
从小到大,他都没受过这种罪。
他喊过无数次救命,喊过妈妈,喊过任何一个可能听到他声音的人,无人回应,连希拉都懒得搭理他。
这次绑架对塞巴斯蒂安这种少爷的打击是致命的,特别是他刚失去自己的左手没有多久,因此,第三天塞巴斯蒂安就彻底蔫吧了。
他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开始在黑暗中数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持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寂静的黑暗带来的恐惧比饥饿更难以忍受。
他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无用、如此不堪一击。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当那扇门被踹开、光线涌进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恍惚中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道光是天国的入口。
然后塞巴斯蒂安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哦,他还活着~”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卡莉斯塔·诺顿的声音。
她的声音对塞巴斯蒂安来说并不陌生,之前甚至有些畏惧。
但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再次听到它,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意味,像是黑暗中伸过来的一只手,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塞巴斯蒂安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卡莉斯塔的场景。
那时对方刚结束和帕梅拉的谈判,在众人簇拥下非常耀眼。
他当时走过去搭讪,带着一贯的轻浮和自信,以为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被他弥尔顿的姓氏吸引,结果被狠狠轻视了。
塞巴斯蒂安当时感到愤怒,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对方强大到不屑于掩饰自己的看法,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
然后是在森林里。
那些行尸朝卡莉斯塔围拢过来,她风轻云淡地操控行尸停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他惊恐的脸。
再然后就是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门被踹开,光线涌进来,一个女人的轮廓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还活着。”
是恶魔,也是救赎。
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同龄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就在他发愣的下一刻,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那是被囚禁几天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他紧张。
他转过头,看到卡莉斯塔走进来,身体下意识地又缩了一下,但是精神却放松了。
现在,塞巴斯蒂安对卡莉斯塔的感觉很矛盾。
他强迫自己身体放松下来,反复心理暗示,她已经不是敌人了。
他看着卡莉斯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而自然,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