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枪战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密集的枪声如同骤雨般炸响在江面夜空,子弹呼啸破空的锐响此起彼伏,撞在船板、桅杆和水泥泊位上,溅起漫天碎屑与火星。硝烟混杂着烈火灼烧木箱、帆布的焦糊味,滚滚弥漫,彻底笼罩整片港区,呛得人胸腔刺痛、呼吸困难。胡旭云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死死绷着,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连呼吸都不敢随意。身处枪林弹雨之中,他早已习惯了生死一线的压迫感,可今夜敌军水陆双线合围、火力层层压制,依旧让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沉重。他迅速抓起一块被江水浸透的厚帆布,用力拧干多余水分,层层缠绕包裹在口鼻之间,借着湿布的阻隔,勉强挡住漫天翻涌的黑色浓烟,维持着清醒的呼吸与视野。一名满身血污、胳膊挂着重伤的队员踉跄扑到他身前,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抑的绝望,低声急促汇报:“组长,情况撑不住了!”“老肖、老陈两位兄弟已经中弹牺牲了,兄弟们好几个人中弹负伤,轻重伤加起来过半,再这么硬拼死守,全员都要交代在这里!”血水顺着队员的衣袖不断滴落,砸在滚烫的船板上,滋滋冒出细小白雾。胡旭云目光扫过身后狼狈负伤、满脸疲惫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兄弟们,眼底掠过一抹痛心与凝重。他强压心底酸涩,快速移步至船头边缘,借着冲天火光眺望全场。视野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日军宪兵、皇协军、稽查科汉奸层层压近,黑压压的人群填满了码头泊位,枪口全部对准燃烧的货船,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陆地退路彻底被封死,敌军人数百倍于己,火力差距更是天壤之别。胡旭云没有丝毫犹豫,沉定沉声下令:“全员弃船,先下水潜入,稳住身形,我们再伺机寻找突围的机会!”“不行!组长,万万不可!”队员急忙阻拦,语气焦灼,“老周带着水下的兄弟们全部潜伏在泊位下方,江面早就被日本人的水上巡逻艇彻底封锁了!”“好几艘巡逻艇来回巡航,机枪全程架在船头扫射,江面毫无死角,只要露头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根本冲不出去!”绝境二字,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胡旭云牙关紧咬,心底又沉又累,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快速扫视整片燃烧的船区,语速极快地追问:“现在还有几艘船没有彻底起火?”下属连忙快速扫视全场,精准汇报:“全部燃起来了!咱们这边亲手点燃了五艘,另一侧不知是谁的人同步动手点火,火势顺着船身、缆绳快速蔓延,十艘货船全部连成一片火海,彻底封死了整片泊位!”胡旭云眸光微动,心底瞬间了然。他看不到对方的人影,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来路。但他无比确定,今夜除了自己这支小队,还有另一股抗日力量潜伏在码头,和他们抱着一模一样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焚毁日军觊觎的战略物资,绝不资敌。对方出手果断、时机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布局周密的自己人。眼下陆地被围、江面封锁、火海断路,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片绝境之中。胡旭云不再迟疑,侧身对着隔壁尚且隐于黑暗火光中的船只,压低嗓音高声喊话,声音穿透枪声与火势的嘈杂,清晰传向邻船:“隔壁船的兄弟!码头水陆双线全部被封死,彻底没有退路,我们被困住了!”邻船暗处,马立峰正凝神观察全局局势,心底反复推演突围方案。他手下第三行动队全员潜伏在火海边缘的货船阴影里,同样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凶险局势,日军布防周密、火力凶猛、合围严密,正面强行突围无异于自寻死路,纯属送死。听到对方喊话,马立峰立刻沉声回应,语气带着凝重:“日军火力太过密集凶猛,正面硬冲根本冲不出去,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不能硬拼!”“相比陆地严密布防,江面尚有一线机会!”胡旭云快速研判局势,说出自己的破局思路:“只能从江上尝试突围!”他之所以笃定江面还有机会,是因为周青和一众精锐队员此刻正潜伏在冰冷的江水之下,隐蔽在泊位阴影之中。他的计划很明确:让周青带队悄然摸近日军江上巡逻艇,近身突袭、解决艇上守卫,抢夺或是瘫痪巡逻艇,撕开江面的封锁缺口。打定主意。胡旭云俯身对着江面压低呼喊:“老周,伺机试试,悄悄摸上去,干掉一两艘巡逻艇,打开缺口!”水下的周青听得真切,瞬间领会胡旭云的战术意图。他立刻抬手示意身边水下队员,众人屏住呼吸、手脚轻划,借着江水掩护,悄无声息朝着最近的一艘日军巡逻艇缓慢摸近。可就在众人即将抵近艇身、准备突袭的瞬间,码头制高点、江面所有巡逻艇上的探照灯骤然同时亮起。刺目的惨白灯光瞬间扫彻整片江面,漆黑的江水被照得一览无余,水下潜伏的人影、细微水纹无所遁形。没等周青一行人反应过来,巡逻艇上的机载机关枪骤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江面。“突突突——”火热的子弹击穿水面,在江面炸开密密麻麻的水花。最前方一名来不及下潜隐蔽的队员瞬间被数发子弹击中,身躯剧烈震颤,鲜血瞬间染红大片江水,整个人当场牺牲。周青心头一紧,瞬间死死缩身下潜,拼命躲入深水阴影,不敢有半点露头。现在该怎么办?周青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疑惑。再次组织进攻吗?可是,鬼子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他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突突突——”机枪扫射的声音没有因为他们的退缩而停止。周青隔着层层江水,依旧能感受到头顶密集的子弹扫射带来的震颤,心底满是无力。……:()谍战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