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汉早就看出顾青知在经委会一手遮天、独掌大权,所有核心事务、关键权限全部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旁人无从插手、无从置喙。他借此机会,刻意点名侯曾萌、石玉俊,意图逼迫顾青知放权,打破其独断专行的格局,制衡经委会的权力天平。顾青知心中了然。但是,他却半点不慌。顾青知依旧笑容温和、语气诚恳,滴水不漏地周旋:“市长您真的误会了,大家都各司其职、尽心履职,没人消极怠工、刻意推诿。主要是经委会组建时间太短,根基尚浅、百废待兴,各项规章制度、人事架构都没理顺。”“恰逢近期风波不断,罢工闹事、街头枪击、物资乱象接连爆发,一堆急事难事扎堆赶到,才显得人手紧张、事务繁杂。”“我正打算等这批物资案件彻底办结、日方压力缓解之后,专门梳理委里人事与工作,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诚挚邀请许市长莅临指导、整顿风气。”顾青知话语谦逊、态度恭敬,看似退让服从,实则巧妙回绝了放权要求。侯曾萌看似稳重靠谱,实则立场模糊、难以拿捏,难堪大用;石玉俊本就是兼职副主任,常年挂名履职,只是个无实权的吉祥物,根本分担不了核心工作,放权只会徒增风险、泄露机密。与其交由旁人出错,不如自己全权把控、稳妥落地。许照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坚决与推脱,却挑不出半点错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外界人人都说,你顾青知为人刚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谁的面子都不给。今日一谈,我看你倒是通透懂事、进退有度,很是通情达理嘛。”顾青知顺势笑着接话,语气轻松诙谐:“市长,这纯属外界恶意诋毁、胡乱传言!不知是哪个小人在背后嚼舌根,败坏我的名声!”“哈哈哈,那你可得去大马路上挨个抓人算账了!”许照汉爽朗大笑。短暂的轻松过后。许照汉的语气骤然收敛,变得严肃郑重:“玩笑归玩笑,正事归正事。”“华昌船运与董家老宅的查封,事关重大、牵扯极广,务必妥善处理、严谨收尾,所有流程、所有账目、所有处置结果,都必须经得起核查、经得起推敲、经得起追责,不能出任何纰漏。”这是来自许照汉的最终告诫,也是最后的施压。顾青知神色一凛,立刻沉声应下,态度坚定郑重:“请许市长放心,我全程严格把关、逐项核实,绝不留任何隐患、半点差错,绝对妥善处置到位。”“嗯。”许照汉淡淡应声,语气缓和下来,回归温和姿态,“辛苦你了,注意劳逸结合,别太过劳累。”“明白,多谢市长体恤关心!”简短的互相客气。。两人结束通话。听筒落下的瞬间,顾青知脸上温和谦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深沉冷静。许照汉这通看似关怀、实则制衡的电话,暗藏层层机锋、步步算计。官场博弈、暗流汹涌。每一句寒暄、每一次试探,都是无声的较量。今夜的物资行动、明日的上报报备、各方势力的拉扯制衡,注定不会平静。顾青知起身走向窗边,三月底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现在的思绪根本不在经委会,而是军统江城组身上,他不知道特派员钱富民准备的如何了,不知道胡旭云是否能够行动成功。顾青知有时候真的想自己亲自带领行动人员行动。可他不能!他从沪上来江城的目的就是潜伏。顾青知默默的站在窗前远眺。江城的夜幕未至,可一场席卷各方的风暴,已然在层层暗流中,悄然酝酿成型。……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侯曾萌轻轻带上房门,将外头走廊的人声嘈杂彻底隔绝。窗外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进窗棂,落在桌面堆叠的公文上,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天光,落在他眼底却只剩一片沉凝的冷。他静静立在原地片刻,方才从殷书恒口中套来的零碎情报,开始在脑海里逐一梳理、归整、拼接。不止是殷书恒的口述,方才殷书恒退下后,侯曾萌特意借着巡查科室工作的由头,慢悠悠在各楼层转了一圈。经委会大楼里最不缺的就是扎堆闲聊的基层队员,这群年轻人心性浮躁、嘴碎话多,干活时敷衍拖沓,闲聊时却滔滔不绝,对码头查封、董家老宅布防的边角细节知之甚多。有人吐槽码头岗哨轮换太密、熬得人顶不住,有人嘀咕董家老宅密室太多、清查耗时费力,还有人私下惋惜这批物资价值惊人,尽数上交实在可惜。无数细碎、零散、看似无用的信息碎片,被侯曾萌不动声色悉数捕捉、默默收纳。他无需追问、无需打探,只靠侧身驻足、假意整理文件、随口搭话,便将各方线索串联合拢,一点点拼凑出华昌船运与董家老宅事件的完整轮廓。,!相较于殷书恒带着主观贪欲、掺杂私心的片面说辞,基层队员的闲聊碎语,反而更贴近现场真实情况,更具参考价值。其实以他经委会副主任的身份,想要调取完整清单、核查官方数据、摸清布防细节,不过是一通电话、一句吩咐的事。统计室、稽查科的核心资料,他完全有权限直接调阅,拿到最精准、最权威的一手情报。可潜伏博弈,最忌张扬冒进、授人以柄。如今整件事处于风口浪尖,五百多万的资产、十船紧缺物资,牵动日方、伪政府多方视线,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盯着后续动向。一旦后续行动暴露、物资截留出现纰漏,日方和伪政府必然彻查溯源。若是他的情报来源全部来自官方核心渠道,痕迹清晰、有据可查,他会瞬间沦为头号怀疑对象,多年潜伏的身份会彻底暴露,万劫不复。因此,他只能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式:搜集碎片、暗中拼接,不留任何正规查询痕迹,让自己永远置身事外,看似一无所知、只是被动接收零散消息。侯曾萌缓缓落座,指尖轻轻落在实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匀速轻敲。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错落响起。节奏平稳不乱,这是他独有的复盘习惯。每一次敲击,都对应一条情报线索,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交叉验证,排查漏洞。他将码头安防、物资点位、老宅布防、上报时限等关键信息逐一夯实。几番复盘过后,整套局势已然清晰明朗。顾青知已定明日向日方汇报报备,这是对方的稳妥作风。那今夜,就是我方拦截物资、转移资产的唯一窗口期,也是最后的破局机会。一旦明日文书上交、日方正式接管,这批物资就会彻底沦为敌军战备,再无回旋余地。时间极端紧迫,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将拼凑核实完毕的全套情报,安全传递给组织。心念既定。侯曾萌收敛思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抹平衣物褶皱,脸上褪去所有沉思凝重,恢复成平日里温和持重、安分履职的官僚模样,抬脚迈步走出办公室。……:()谍战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