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南宫弘刚在御书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小太监就来通报说:“皇上,瑞王府的小世子和小郡主求见。”南宫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么早就来找朕?让他们进来吧。”小紫宸和小紫玥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与平时不同的表情。不是天真无邪,而是郑重其事。他们的身后,跟着老八和阿漠。老八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阿漠则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中年男人——周德安。南宫弘的笑容凝固了。“宸儿,这是怎么回事?”小紫宸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用清亮的声音说道:“皇帝伯伯,我们来给世子叔叔伸冤。”“伸冤?”南宫弘的眉头皱了起来,“朕已经让刑部和大理寺在查了,你们两个孩子……”“皇帝伯伯,”小紫宸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您让刑部和大理寺查了三天,查出了什么?”南宫弘一愣。确实,刑部和大理寺查了三天,除了把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又过了一遍之外,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既没有发现新的证据证明江子航有罪,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推翻那些假证据的线索。“因为负责查案的人里,有都察院御史马文忠的心腹。”小紫宸继续说道:“您让那些人查,能查出什么来?”“世子叔叔被关在大牢里三天,那些人不但没有给他洗脱冤屈,反而又往他身上泼了几盆脏水。”“再这样查下去,世子叔叔的罪名迟早会被钉死。”南宫弘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小紫宸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坚定,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孩子才四岁。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个已经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将军。“……你想说什么?”南宫弘淡笑着问。“我们自己查了。”小紫宸挺了挺小胸脯,“昨天晚上,我们去了刑部大牢见到了世子叔叔。”“他告诉我们,他是怎么发现张怀恩等人的私盐买卖,又是怎么被他们栽赃陷害的。”“你们去了大牢?”“是。我们溜进去的。”南宫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四岁的孩子,半夜溜进刑部大牢?但他没有发火,因为他更想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小紫宸把江子航告诉他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聚贤楼后院发现私盐,到跟踪马车找到周德安的宅子;从找老孙喝酒套出内幕,到蹲守三个晚上画出关系图;从发现张怀恩的管家参与分赃,到被老孙出卖后被栽赃入狱。他说的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有头有尾,逻辑严密。南宫弘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愤怒。“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有。”小紫宸示意老八把木匣子打开。老八走上前来,打开了木匣子。里面赫然是三样东西:一本厚实的私盐账册,上面记录了每次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和分账比例;一叠信函,是张怀恩与北狄人往来的亲笔密函,内容涉及走私铁器和火药;再加上小紫宸从靖王府取来的那页关系图。“这本账册是昨晚从周德安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这叠信函是从他卧室的暗格里找到的。”“这页纸是世子叔叔亲手画的调查记录,从靖王府书房的暗格里取出来的。”小紫宸一件一件指着说,“除了这些,周德安府上的假山密室里还藏着大量军火和火药,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的军队。”“阿漠叔叔已经派人看住了那里,随时可以去查。”南宫弘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了那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景和十二年,三月初七,荆州盐场,出盐三千引,分账:张怀恩三成,吴广泰两成……”“景和十二年,五月初九,豫州渡口,入私盐五千引,经手人:马文忠,利银七千两,分账……”“景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京郊聚贤楼,宴请北狄来使,赠火铳二十支,火药三百斤……”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像是在记一本再正经不过的生意流水。那字迹工整,笔画严谨,甚至还在每一笔交易的后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表示“已结清”。可这每一笔“已结清”的背后,是多少流失的白银,是多少流入北狄的铁器火药,将来战场上,不知会有多少龙耀的将士倒在自己国人铸造的刀枪之下。,!南宫弘的手开始发抖。翻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最后,他猛地将那账册合上,狠狠一掌拍在了御案上。“砰——!”御案上的茶盏猛地跳了起来,盖子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桌上的一张空白圣旨。“混账!”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的一声惊雷,带着狂暴的怒意,在御书房里来回冲撞。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一抖,齐刷刷跪倒了一片,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震怒。平日的南宫弘,即便发怒,也带着帝王的克制与深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可此刻,他像是一座彻底爆发的火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喷薄着灼人的烈焰。他又抓起那叠信函,一封接一封地抖开。张怀恩的亲笔字迹,他认得。写得极好,带特有的秀丽与柔媚。可此刻,那秀丽的字迹写下的,却是一句比一句更加诛心的内容。“……北境沧州关防御图,已命人临摹副本,不日即可奉上……”“……北狄王庭所需之精铁,已夹带于下批私盐中运出,望贵使查收……”“……龙耀帝王病重,三皇子蠢蠢欲动,若战事一起,朝局必乱,届时里应外合,大事可期……朝中诸公,半数已入彀中,唯瑞王南宫玄夜,此人深不可测,实乃心腹大患,需寻机除之……”:()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