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沙州卫。
入夜冷风夹着粗砂打在破败总兵府屋顶发出刺耳摩擦声。
沈十六躺在后院一间稍微避风的土屋里,左肩伤口已被重新包扎,韩菱配的虎狼药起效高烧退下。
冷汗贴在皮肉上极度不适。
“再乱动,我就用绳子把你捆在柱子上。”
宇文宁坐在缺了条腿的木桌旁,手拿烧火棍拨弄桌下小火盆。
她穿了一件从百姓那买来的粗布袄子。
桌上放着个黑陶碗,盛了大半碗灰褐色的浓粥,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沈十六盯着那碗直冒泡的糊状物。
“殿下,锦衣卫办事向来要钱要命,那也没听说过,还得服毒自尽。”
宇文宁扔下烧火棍端起粥走到炕沿边。
“这叫马肉粟米粥。”
“我用匕首把冻马肉剁成了肉泥,混了从老百姓那里换来的粗粮熬的。”
她舀一勺递到沈十六嘴边,“底下是糊了点,但也不会吃不死人啊。”
沈十六看着宇文宁被炭火熏黑的手背,心口发烫。
他没矫情,张嘴连糊底带米粒一口吞了下去。
苦味直冲天灵盖。
“还有精神顶嘴,看来阎王爷还不收你。”
宇文宁拿出一块布巾丢给他,“沙州卫总兵王德昨夜扛不住雷豹刑具吓死了。”
“两千守军昨晚哗变,被你手下的老兵拿连发重弩压下去了。”
话音刚落,雷豹的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回荡。
“头儿!醒了没!大肥羊全让兄弟们掏出来了!”
木门被雷豹一脚踹开。
冷风倒灌进来,他手里还拖着个沉甸甸麻袋,满脸通红。
“姓王的死胖子真肥!”
“弟兄们撬了总兵府后院的地窖,里面全是铜钱和金锭子。”
“粗略清点了一下,现银至少三十万两,还有大批没来得及运出关的极品精硝!”
沈十六扫过地上的财物,眼神变冷。
“拿出两万两。”
沈十六声音虚弱,语气却很果决,“明日天亮把城里粮商过冬粮食棉衣全买空,分给沙州卫百姓和伤兵。”
雷豹挠头犯难。
“头儿,这可是逆案抄没的脏款,按规矩,得全部封存了押解回京的。”
“那帮言官非弹劾您收买民心不可。”
“老百姓都快冻死饿死了,还管他娘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