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们进去了。”顾佳低头,对着顾子言说了一声,然后她牵着他的小手,走到门口买了张门票,往璟园里面走去。
只是,才刚踏过璟园的大门,灰蓝色的天空中便飘落了细细的雪屑。
“下雪了!妈妈!”顾子言也不嫌冷,高兴地伸出小手,掌心朝上,去接从天上落下的小雪花。
雪屑落在他红扑扑的掌心里,凉丝丝的,他缩了一下手指,又伸出去接。
“嗯,下雪了。”
雪花轻飘飘地落到这白墙黛瓦,屋檐层层叠叠的江南古建上,又瞬间消融,只在瓦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顾佳踩着细高的高跟鞋,走在路上的青石板主路上,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声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
顾子言也牵着妈妈的手,小步子紧紧地跟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一侧都是素白高墙的路上,墙很高,墙头覆着青灰的瓦,顾佳的雨雾青旗袍贴着身形,披肩垂在臂弯,走在白墙之间,像水墨画里缓缓移动的一笔淡彩。
往前走了一段,一侧的池水还在静静流动,并未封冻,雪屑落入水中,便转瞬融入其中,只在落点漾开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转瞬又平了。
他们踩上跨过池水的小巧石桥,桥面窄窄的,只铺着几块青石板,才踏到拱桥的上方,便见这黑白灰的素净的白墙黛瓦间,生着一株红梅树。
深褐虬曲的老枝干斜斜横伸,枝上缀着一簇簇艳红花朵,已经绽开大半,花瓣层层叠叠,在整片素净的白墙黛瓦之间,这一树红梅,是清冷暮色里唯一鲜亮的色彩,美得惊人。
“妈妈!好看的树!”顾子言兴奋地喊起来,小手指着那株红梅,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我们去看看。”
顾佳牵着他的手,走下石桥,向着那抹艳色走去。
就在这时,一侧的院门突然开了。
一柄黑色的大伞从门内探出,伞面撑开,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屑,然后,一个撑着伞的清瘦挺拔的男子,缓缓从院中走了出来。
四目相接时,两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惊艳。
他穿着一件深咖色的羊毛大衣,衬得身形修长,内搭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领口服帖地贴着脖颈。
鼻梁上架着标志性的细金丝圆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清浅而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寡欲,斯文安静,像是从这白墙黛瓦里走出来的一部分,与这满园的素净浑然一体。
两人的目光谁都没有移开,雪还在落,却安静得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到……
就在这时,顾子言见妈妈停下脚步,不走了,奇怪地晃了晃她的手臂,仰着小脸问道:“妈妈,怎么不走了?”
景琛现在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个小孩子,他眼镜下的丹凤眼几不可查地轻眯了一下,她结婚了?还有孩子?
“知道了。”顾佳收回目光,低下头,对顾子言轻轻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接着走。”
她牵着他的手,从他身侧走过,披肩的流苏擦过他的大衣衣角,带起一阵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景琛垂落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蜷了蜷,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却只能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路过他,向着那红梅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