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养心殿内,皇上正端坐在御案前,手中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若曦污蔑年妃,虽说他不信那存心抹黑,可年妃平白受此侮辱,到底委屈了她。
“苏培盛。”他放下朱笔,“去朕的私库里挑些上好的东西,给年贵妃送去,就说是朕特意赏她的,让她不必多想,好好养身体。”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且不说马尔泰若曦知道年妃打了她还得了皇上的赏赐,是怎样又大闹了一场!
此刻,皇上的思绪却还在继续,他目光又沉了几分,年妃的事算揭过了,可那个玉檀……他早已给过她机会,三番两次暗示她可以离宫,她却始终装聋作哑。
依旧待在若曦身边,做着老九的耳目,既然她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他了。
而翊坤宫中,年世兰正倚在贵妃榻上,玉指纤纤,仔细地剥着一只蜜橘,将白色的丝络一根一根挑净。
听闻苏培盛带着赏赐来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道理?打了皇上喜欢的人,反而能得赏?
她眼尾缓缓漫开一层笑意,将那瓣蜜橘送入口中,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赏得好,赏得妙,她下次还打……
待苏培盛退下,颂芝悄悄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年世兰面前,压低声音道:“娘娘,这是大将军派人悄悄送进来的。”
“嗯。”年世兰接过信,打开,上头的内容是年羹尧亲笔所书,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梢微微挑了挑。
她托嫂嫂送回年家的那封信里,是以噩梦为由,将自己前世的遭遇隐晦地说了一番,又因着,她本就在皇上身边,自然能细细揣摩了皇上的心意,便暗示哥哥皇上对年家已有不满。
年羹尧自然是信这个妹妹的,再加上,妹妹居然因为此事做了噩梦,想必皇上对年家的不满已经十分明显,妹妹在宫中过得艰难啊……
他顿时便转了立场,连带当初登基时圣旨存疑,先帝疑似传位十四阿哥,太后拒不入住寿康宫旧事也一并和盘托出。
先帝驾崩时身边只有隆科多,李德全与马尔泰若曦三人,李德全早已身死,隆科多又是扶持皇上登基的头号功臣,唯有马尔泰若曦,是唯一知晓先帝临终前真正传位给谁的活口……
年世兰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皇上居然没有灭她的口,看来这马尔泰若曦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几分分量……
她将那封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火舌卷过纸面,灰烬落进香炉里,才缓缓笑了一下:“有意思。”
马尔泰若曦……年世兰倚在榻上,该怎么样,才能让你说出实情呢?一个人,要不惜一切,哪怕假传圣旨都要爱的人,若有一日发现那人变心了,会如何呢?应该会又痛又恨吧……
她真想看看。
至于十四阿哥……呵,她眼尾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侧过头对颂芝吩咐道:“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补品,听说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本宫明日过去请安。”
“是,娘娘。”颂芝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年世兰便梳妆妥当,去了寿康宫。
她今日穿得倒没有那般张扬夺目,换了一身玫瑰紫的织金芍药旗装,衣料上金线勾出层层叠叠的芍药花瓣,衬得那张脸越发秾丽逼人,娇艳与媚色交织在一起,美得绝色风华。
头发梳成两把头,正中簪着一枝点翠衔珠海棠簪,两侧堆砌着碧玺珠花与米粒大小的东珠,一步一动间,珠光流转,华贵无比。
她整个人只需站在那里,便没有人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进了寿康宫,她微微福身:“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太后正倚在榻上,精神恹恹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最心爱的十四儿子没能坐上那把龙椅,她心里头那股郁气堵了几个月都没散,纵使面前站着的是千娇百媚的年贵妃,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去打量。
她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你怎么有心情来看哀家?”
年世兰招了招手,颂芝便端着托盘走上前来,上头整齐地摆着几样上好的补品,什么人参灵芝血燕的。
年世兰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上好的补品,语气关切:“臣妾听闻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便让颂芝寻了些补品来,给太后补补身子,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