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坐在书桌前,掌心朝下贴着桌面。
她能感觉到那张网正在以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速度扩展。
那些连接线的末端正在向更远的土壤层推进,正在穿过那些她从未感知过的岩层和暗河,正在把那些原本孤立的根系纳入同一张结构。
那些根须每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就会在接触面留下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印记,像是在给新的路径贴上标签,让后续的能量能够沿着同一条路径继续前进。
那些印记在形成之后不会消失,而是会持续留在土壤和岩石的接触面上,像是被刻进地层深处的永久标记。
白岑没有主动引导它们。
那些根须正在自行判断方向,自行选择扩大的路径,自行决定需要保留和舍弃的部分。
她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前端正在发出一种极微弱的试探信号,像是在用那层能量测量前方的密度,然后在接触到无法穿透的障碍物时自动转向。
她的意识沿着其中一条新形成的连接线向外延伸,穿过了曙光林边缘的土层,穿过了曙光城下方的地壳,穿过了蓝星地幔层的上缘,抵达了一处她没有感知过的区域。
那是一棵幼苗的位置。
那棵幼苗不在她记录的四十七棵之内。
它比那些幼苗更年轻,茎秆更细,叶片更小,但它的根须已经和最近的一棵连接线对接上了。
它在被纳入那张网的瞬间,叶脉开始微微发亮,像是正在接收第一批注入的能量,那层光在叶脉中流动,没有停顿,没有阻塞。
白岑感到了那棵幼苗的生长速度正在发生变化,它的根须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扎入土壤。
她站起来,走出连体楼。
经过会长的棚屋时,他坐在棚顶边缘,正在把一根新剥的树枝削成更细的形状。
那根树枝已经被削去了树皮,露出了光滑的木质表面。
他的手指在移动时很稳,每一次下刀都只削去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木屑,没有一次停顿,像是在把一根已经断开的骨头重新修整成可以使用的形态。
“你在修什么?”
“棚柱和棚顶之间的缝隙,会让雨水渗进来。”会长说。
“不是大问题,但能修就修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继续移动,那根树枝末端已经被削成了与棚柱接缝处完全贴合的弧度。
白岑没有继续问。
她继续走了。
她走到曙光林边缘,停在那棵刚刚被连接线覆盖的幼苗前面。
它的茎秆比周围的草叶高不了太多,叶片的颜色偏浅,像是在光照不足的位置生长了一段时间。
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已经覆盖了它的主根和第一条侧根,正在缓慢地向上伸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棵幼苗能承受的能量上限。
白岑蹲下来,伸手触碰那片最小的叶子。
叶片的温度比周围的草叶略高,像是正在持续接收一种缓慢的供给,那种供给的量不大,但从未中断过。
她的意识顺着它的根部向下延伸,追随着那根刚刚对接的连接线,发现它没有连接到主干,而是连接到了另一棵年长的幼苗,再由那棵年长的幼苗连接到更远处的节点。
那棵年长的幼苗正在从主干接收能量,然后把它分成更细的支流,通过那根新对接的连接线向更年幼的幼苗输送,确保刚加入网络的成员不会因为能量不足而停止生长。
白岑感知到那条路径的分支结构,发现那些连接线正在以一种极短的距离传递能量。
它们正在把那些还未完成自身光合作用的幼苗纳入供能范围,让它们能够在不完全具备自养能力的情况下维持生长,直到它们的叶片面积增长到足以独立运转。
她没有干预那条路径,只是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感受着那些正在向下传送的能量在交接点处被重新分配的方式。
她站起来,沿着曙光林的边缘走了半圈。
每一步都让她的意识穿过脚下的土壤,去感知那些连接线的新分支和对接点。
那些新分支的走向比旧分支更均匀,像是在生长过程中已经学会了如何避开那些密度过高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