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白岑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从高空压下来。
那种压迫感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是直接透过那张网传入她的意识。
像一块巨大的石板正缓缓地放在那张网上,重量正在不断增加,每增加一分,那些幼苗的根须就绷紧一分。
她睁开眼,抬起头,目光穿过能源树的树冠,穿过曙光林上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看到了那艘黑色战舰。
它悬浮在曙光城上方的大气层边缘,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蓝色的光膜。
那层光膜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液体盔甲,表面偶尔泛起极细的波纹,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一阵极低的嗡鸣声,像是这艘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它的尺寸比之前白岑在星域中看到的时候更小——不是它变小了,是她现在站在它的正下方,能从更近的距离看清它的真实比例。
它几乎覆盖了整片曙光林上方的天空,舰体边缘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晰,像是用刀裁过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舰底的武器阵列正在微微发光,像是被预热过的铁正在等待被浇铸。
那些炮口的朝向正在缓慢调整,像是在寻找最佳的射击角度。
林霜从连体楼里冲出来,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那艘战舰,拳套已经戴好了,指关节握得发白。
“会长来了。”白岑说。
她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回头,但林霜听到了。
白岑把手按在能源树的树干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入树皮,顺着那张网向所有幼苗的根部传递。
所有幼苗都在同一瞬间同时绷紧了根须,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冲击收紧自己的抓地力。
那些根须在绷紧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从每一棵树的根部汇聚到主干的交汇处,让那条连接线变得更加沉重而稳定。
星痕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白岑身边,目光落在高空那艘战舰的舰首位置。“他在看着你。”
白岑没有抬头。
她也能感觉到,会长的目光正透过战舰的舷窗落在她身上。
那种注视有重量,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极细的针尖对准了她的眉心。
她没有被那种注视压弯,只是站在原地,掌心还贴着树皮,让那张网保持着当前的张力。
战舰的底部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的边缘在扩大,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道暗蓝色的光柱从裂口处射出,直直地落在地面上,在空地上形成一圈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形光域。
光域中的空气在震颤,地面的草叶在光域接触的瞬间被压平,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按进了泥土里。
会长的身影从光域中浮现出来,先是靴尖,然后是斗篷的下摆,最后是整个身体。
他站在那块被压陷的地面上,斗篷的边缘还在微微飘动,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皮肤上还残留着深水的余温。
他手里没有握任何东西,但他掌心里的暗蓝色光正在从指缝间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缓慢结冰的湖面正在向四周蔓延。
那些光在空气中留下细长的尾迹,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墨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铺展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白岑,扫过那片发光的曙光林,然后落回她身上。
“你用了那把匕首。”会长说。
“你把自己的能量注入了整张网。”
他的目光从白岑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发光的树冠,像是在用视线测量每一棵树的生长速度和分支密度。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多。”
白岑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他。“你不是来聊天的。”
会长没有否认。“我来拿那三颗源核在你体内留下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