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握着碗筷的手骤然一顿,心头一慌,随口敷衍道:“我素来不爱拍照,向来不喜留存影像,所以没有合照。”这个借口,太过苍白,太过牵强,漏洞百出。杜鹃心底的疑虑彻底坐实,却没有当场戳破,只是默默低头吃饭,心底的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夜里,杜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没有办法入睡。脑海里的梦境愈发清晰,孩子们稚嫩可爱的脸庞、软糯温柔的一声声“妈妈”、庭院嬉闹的画面、居家日常的片段,反复在杜鹃脑中循环闪现。那些孩子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清晰,就是陆沉舟给她视频里看到的孩子们。杜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湿了睡衣,心口砰砰直跳,满心茫然满眼惶恐。杜鹃坐在床上发呆许久,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彻底压过了往日在傅斯年身边的安稳与信任。隔壁书房,傅斯年依旧伏案处理堆积的商业文件,不由得想起杜鹃问的那些话。他有些心烦意乱,单手支着额头。听到隔壁房间发出的声音,立刻起身去了房间,看着坐在床边失神发呆、面色苍白的杜鹃,心里咯噔一下。傅斯年快步走过去,满眼心疼的轻声询问:“怎么了?又做噩梦头疼了吗?”杜鹃抬眸望向傅斯年,眼底满是茫然、疲惫与迟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道:“斯年,我梦里的孩子,越来越清晰了。”“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陆沉舟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假话。”傅斯年心口骤然一沉,他静静看着杜鹃茫然无措的模样,沉默了许久。骗局带来的短暂温柔与圆满,早已消散殆尽。日复一日的愧疚、挣扎、煎熬,早已压得傅斯年喘不过气。一边是傅家筹谋、即将圆满的商业棋局,一边是自己真心沦陷、不忍伤害的女人,两头拉扯日夜煎熬,让傅斯年身心俱疲。他喉结重重滚动,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极致的挣扎与忐忑道:“绵绵……”“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所有过往……全都是假的,全是我编造的谎言,你……会不会恨我?”杜鹃瞬间愣住,瞳孔微缩,直直地盯着傅斯年,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一直……一直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吗?!”傅斯年立刻清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彻底坦白真相,连忙压下心底冲动,强行圆场温柔浅笑掩饰失态道:“你别怕,我就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而已。”“我就是看你连日被噩梦困扰心绪不宁,想逗逗你放松一下,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明天我安排心理医生过来,帮你疏导情绪,缓解多梦头疼的症状。”虽然傅斯年掩饰得很自然,但是杜鹃心中已然生疑。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你真讨厌,吓我一跳,好了,你继续去忙吧,我要睡了。”杜鹃心中有了疑惑与猜忌,她现在没有办法继续依赖傅斯年,甚至有些想要离他远一点儿。傅斯年笑着点头,“好,你睡吧,我去忙了。”看着杜鹃躺下,傅斯年给她盖好被子,走出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杜鹃眼里的神色一暗,笑容在脸色消失。而门外的傅斯年,笑容同样在脸上一点点消散,他回头看了眼房门,眉心紧蹙走进书房。次日一大早,助理拿着京城总部的加急通讯文件,满脸急切地赶过来。“傅少,京城总部下发硬性指令,催促您立刻彻底吞并陆氏与罗氏的所有南方产业,同时要求您尽快断绝与杜鹃女士的关系。”傅斯年脸色骤然发冷,语气坚决,没有半分犹豫道:“我不会送走她,更不会伤害她。”助理大惊失色道:“傅少,这是总部的硬性命令,您不能因为一时动情,毁掉全盘的计划,辜负傅氏所有人的期待。”“棋局可以调整,计划可以修改,但人,我绝对不会随意处置,我不能伤害她。”傅斯年态度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吩咐助理道:“你即刻回复总部,资源并购照常推进,所有针对杜鹃的后续安排,全部由我自行做主,无需总部插手。”助理满脸为难道:“总部高层必定震怒,大概率会亲自派人南下江城,强行插手干预此事!”“就算他们来,我也自有应对的办法。”傅斯年语气冷冽,毫无畏惧。助理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傅斯年一个人。他独自伫立窗前,内心反复地挣扎与煎熬。坦白真相,必然迎来杜鹃的决裂憎恨以及永不原谅。继续隐瞒,看着她困在虚假人生里自我内耗与怀疑,自己背负谎言与愧疚。这两条路,无论是哪一种,无一坦途皆是绝境。晚饭席间,餐厅气氛悄然凝滞。杜鹃沉默良久,终于抬眸,眼神平静却坚定,主动开口打破沉寂道:“斯年,我决定了,我要私下找陆沉舟见一面,和他聊聊”傅斯年心头巨震,瞬间蹙眉,下意识阻拦道:“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心绪不稳、记忆错乱,见陆沉舟只会加重你的情绪波动,刺激你的脑部神经,让你头疼多梦,病情反复!”杜鹃抬眸,直视着傅斯年,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与疏离,第一次和他产生正面争执,“躲着、瞒着、回避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心里的疑点越来越多,积压得快要撑不住了,我必须亲自问清楚,弄明白我到底是谁?我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若是心里没鬼、真的从未骗过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和他碰面求证?”杜鹃的话,让温柔的氛围彻底破碎,甜蜜的日常彻底终结。她与傅斯年之间,第一次出现无法消解的隔阂与争执。骗局的裂痕,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傅斯年无言以对,直接起身离开了。:()夜深无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