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粘稠的血腥味几乎液化成了一层层深红色的浓雾,在分殿底层缓慢流动。
这种由百万生灵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毒凝结而成的“因果死气”,寻常元婴修士只要沾上一丝,识海便会瞬间被那些杂乱的记忆冲散,沦为疯子。
吴长生步履平稳,暗金色的皮肤上不时划过一缕紫色的电弧,那是劫云在上方肆虐留下的余威。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在天门位格的重压下无声湮灭,化作最原始的灵气尘埃。
分殿尽头,一座高达百丈、外圆内方的巨大熔炉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隆隆声。
熔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真仙禁制,每一个符文都像是活着的毒虫,正在贪婪地吸食着炉内溢散出的神魂精粹。
“啧,好一座药房,可惜药材是活人,药师是畜生。”
吴长生指尖捻着那枚镇魂金针,针尖在黑暗中吞吐着灰金色的光芒。
神识扩散至千米极限,空气中每一粒灵气颗粒的颤动、每一道灵力回路的死结,都在其脑海中纤毫毕现。
熔炉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突然裂开两道缝隙。
两名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缓缓走出,一人手持枯骨杖,一人托着白骨罗盘,周身散发的化神威压将周围的血雾强行排开。
“放肆!何方狂徒敢强闯禁地!”
持杖老者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透着一抹阴鸷的狠色,枯骨杖重重在地面一磕。
法则震荡,地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却在触碰到吴长生周身十米时,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那什么,既然守着这炉子,那你们可知这丹药还差最后一道火候?”
吴长生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如死水,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持盘老者冷哼一声,罗盘上的因果针疯狂旋转,脸上闪过一抹惊疑:“你是……吴长生?劫云中的那个‘饵’?”
“饵?或许吧。不过在修仙界,谁是饵,谁是钩,全看手里的活儿够不够硬。两位既然在此守炉百年,难道就没闻出这炉子里那股子药性已经杂到了极致?”
吴长生指尖轻弹,金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一处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灵气节点。
持杖老者脸色微变。他感觉到,此地的众生大阵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
“就这?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化神修士面前卖弄!此乃真仙殿禁地,熔炉关乎仙界气运,你这蝼蚁又懂什么药性!”
持杖老者一声厉啸,枯骨杖顶的骷髅头喷出大片黑色冥火,封锁住吴长生所有退路。
“气运?啧,拿百万同类的神魂去祭天,这气运怕是沾满了脓血吧。两位莫不是觉得,修为到了化神,这心也就真成了石头?还是说,你们这长生之路,本就是踩着枯骨往上爬的?”
吴长生并未后退,反而是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吴某问你们的话,还没给个交代。这炉丹,你们是打算自己吃,还是喂给背后的‘真神’?”
这一步,他彻底放开了识海中天门的封印。
一尊灰金天门悬浮在虚空,承接整片天劫意志,瞬间与吴长生的脊椎重合。
一股足以切断众生因果、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宏大位格,在狭窄的廊道内轰然降临。
这并非简单的境界压制,而是直击灵魂的审判。
持杖老者的冥火在触碰到这股威压的刹那,竟诡异地倒卷而回,像是见到了某种天生克制的君主。
“位格……这是什么位格!你不过是半步化神,为何能引动天道意志!你究竟是谁?这股气息绝非凡间所有!”
持盘老者双手死死扣住罗盘,浑身骨骼在重压下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两人识海承受不住这股重压,道心裂解,剧烈震荡。
“药渣子终究是药渣子,哪怕披上了化神的皮,骨子里也透着股陈腐的酸臭味。至于我是谁?一个路过的郎中罢了,看这天地病了,想给它刮一刮腐肉,去一去脓疮。两位守着这毒瘤,想必也是病入膏肓了吧?”
吴长生步履空灵,指尖在虚空虚划,精细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