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城的上空,原本被阵法加持得坚如磐石的云层,此刻正像遭遇了烈焰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
长达千丈的审判级巡天舰,像是一柄悬在众生头顶的巨刃,将原本明亮的苍穹切割得支离破碎。
暗灰色的晶格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且死寂的光泽,每一块晶格内,都透出一股子令人神魂冻结的压迫感,仿佛能听到远古神魔的低语。
战舰底部的万道阵眼,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缓缓睁开了充血的竖瞳,那种被上位法则锁定产生的窒息感,让城内无数修士的识海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空白。
“全城静默,因果洗涤,违者……抹杀。”
一道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从那巨舰的深处传出,层层叠叠的音浪像是海啸一般拍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震得元婴期修士的灵台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主教站在祭坛边缘,那一身洁白的法袍在巨舰的阴影中剧烈抖动,指尖在这一瞬微颤,那是极度敬畏下生出的细密冷汗,凉得钻心。
巡天卫,这些行走在真仙殿法度边缘的收割者,终究还是降临了。
吴长生静静地立在祭坛一角,在这种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道心崩碎的威压下,那一袭青衫依旧纹丝不动,连个褶皱都没有浮现。
那一双紫金星云流转的眸子,正透过层层叠叠的灵压,冷静地解析着那巨舰底部的阵纹流转。
“这种‘量天波’的逻辑闭环,倒是比老夫想的要完整几分。”
吴长生眼帘微垂,指尖在袖袍内轻轻一捻,指腹间感受着虚空中一丝丝细微的震动。
一缕缕近乎透明的气机丝线,顺着大殿的地缝,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飞速向着城南的贫民窟蔓延而去。
巨舰下方的虚空在这一瞬产生了一次诡异的坍塌。
一种名为“量天波”的紫色波纹,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从那巨舰中心喷薄而出。
波纹所过之处,虚空中的灵气分子被强行重组,原本杂乱无章的因果线条霸道地被梳理开来,显化出最本质的灰白之色。
这是针对整座城池的“逻辑清洗”。
任何不符合真仙殿因果编码的异物,在这种波纹的覆盖下,都将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被彻底抹除。
城西的一处酒楼内。
一名隐藏了修为的元婴后期魔修,在这种波纹扫过的瞬间,那一双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魔修周身布置的十三层匿踪阵法,在紫色的波纹面前,竟是连半个刹那都没能撑住,便如朽木般崩解。
“不……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那一抹浓郁的魔气在量天波的冲刷下,竟是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虚无颗粒,连同那名修士的魂魄在内,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类似的一幕,在整座浮屠城的各个角落疯狂上演。
那些自以为藏得极深的敌对势力暗桩、那些试图趁火打劫的亡命徒,在这种名为“清洗”的绝对意志面前,卑微得如同蝼蚁。
主教看着那一道道腾空而起的灵压余波,那一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亦有几分幸灾乐祸。
“巡天卫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啊。”
主教侧过头,看向那依旧纹丝不动的吴长生,嗓音有些沙哑,“长生执事,你那贫民窟里的百万‘劣等药材’,怕是要在这种清洗下折损大半了。”
吴长生微微垂眸,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药粥,“主教大人多虑了,这些‘药材’既然入了老夫的眼,自然有在这种风雨中活下去的逻辑。”
在那贫民窟的深处。
一百万名飞升者正蜷缩在逼仄、潮湿的巷弄里,每一张苍白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连哭喊声都被强行压制在了喉咙里。
那一抹紫色的量天波,已经降临到了贫民窟的上空,距离那最外围的建筑不足百丈。
那种足以将肉身连同神魂一起气化的毁灭气息,已经在这些凡人的脊梁上压出了一阵清脆的骨裂声。
吴长生识海深处,那一枚一直静默的天敌印记,在微秒之间,骤然绽放出一抹极度内敛的灰金光芒。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