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在别墅醒来的第一个清晨,处处都透着不一样。睁开眼时,窗外还浸在初夏独有的清透天光里,是一层浅浅的灰,却裹着淡淡的暖意。这和若叶家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全然不同,光线落在地板上,没有那种冰冷感,反倒是温和无比。房间的氛围也截然不同,在若叶家,她总要辗转许久,才能勉强入睡。而这里的浅灰色床品,带着棉布经反复洗涤之后才会生出的柔和,贴在肌肤上,像被一团温软的事物轻轻裹住。她静静躺了片刻,才恍然察觉到一桩异样——她没有下意识伸手去确认吉他是否还在身旁。从前待在若叶家,几乎每一个清晨,她醒来的第一个本能动作,便是伸手探向枕边。有时触到吉他琴身,有时是琴包,偶尔也只是那枚小小的黑色吉他模型。睦记不清这份习惯究竟是何时养成的,但这吉他这“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若叶家少有的能给自己带来温暖的东西了。所以,对于睦来说,拥抱着吉他入睡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可今天,这个动作没有发生。她就那样安躺着,听窗外雀鸟啼鸣,平和地睁眼。皮肤贴着床单,相当松弛、安稳。睦缓缓坐起身,绿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在她的胸前、背后。起床,套上拖鞋,起身走向房门,打算去洗漱。别墅二楼的走廊不像若叶家那样安静,在楼上就能微微听到有人在制作早餐的动静。睦放轻脚步走到二楼洗手间门前,听到里面传出流水声,混着模糊的哼歌,隔着门板变得朦朦胧胧。显然,有人先睦一步起床,已经在里面洗漱,而听声音判断,那人是祥子。睦没有站在门口等候,转身走向楼梯。才走下两级台阶,楼下煎锅发出的声音就以越来越大的分贝进入睦的耳朵。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睦踏入一楼,在台阶的最下一级停住了脚步。厨房的灯亮着,暖黄光晕拢住整片灶台,只不过在自然光即将完全充斥屋子的时间里,看上去并不明显。柒月背对着楼梯口,腰间系着围裙,正拿锅铲将平底锅里的食物盛出。灶台边的盘里,已经摆好了两份三明治。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边缘泛着浅浅焦痕,培根在灯光下漾开温润的油光,生菜依旧鲜翠,看得出刚刚清洗完毕。一旁玻璃杯盛着热牛奶,杯口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听见脚步声,柒月侧过头。睦站在楼梯口,一身睡衣,发丝凌乱,几缕浅绿色的碎发垂落在颊边。“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柒月放下锅铲,把最后一份三明治摆进盘中,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睦的目光从盘中的三明治,慢慢移到他脸上,轻轻点头:“……睡得很好。”嗓音还残留着刚睡醒的绵软,仿佛尚未完全抽离睡梦带来的松弛。柒月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浅浅扬起:“那就好。”他解下围裙挂在厨房墙壁的挂钩,端起盛放三明治的餐盘走向餐桌。“既然睦睡得习惯,往后可以常来这边住。客房一直为你留着,祥子也很欢迎你,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睦没有立刻应声。她立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攥紧睡衣下摆。她清清楚楚知道标准答案。一句谢谢,一句我会考虑的,那些被反复训练过的社交话术,本该可以毫不费力地脱口而出。而柒月开口询问,想要的是,其实是睦的确认。只有这样,柒月才能真的给睦的父母一个——“睦还挺喜欢我们家的,以后有机会也请让她多多留宿我们这边。”的理由。这样,森美奈美在名流社交圈里就有了“我们家女儿和丰川家的继承人关系好到能留宿”的名头。对于即便身为已经结婚且育有一女的一线演员,却还在不断接戏、结交导演编剧、甚至正在培育女儿来带动自己、想着更上一层楼的森美奈美来说,这就是一块远比“培育睦”更快还更优质的敲门砖。将这个敲门砖扔出去能撬动多少的资源,就不是柒月关心的了。柒月想要的,无非就是睦需要真心离开那个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可最终,睦什么也没有说。睦心里明白,在若叶家,自己对于隆文和美奈美酱的安排并没有多少自主性。而美奈美酱总会带着温和的笑意,用不容置喙的方式,填满她全部日程。但以她如今的处境,根本没有资格去忤逆。所以短暂的沉默过后,睦极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好似一片树叶被风拂过,旋即落回原地。可是一直看着睦状态的柒月看得一清二楚。但…柒月也只是将那杯热牛奶放到她惯常坐的座位前,当做刚才的话也只是随口一提。“我知道了。一切顺着睦自己的节奏就好……饿了吗?早餐准备好了。”,!睦凝视他两秒,正要迈步上前——“睦——原来你在这儿。”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睦侧转过身,仰头看去,看见祥子俯身在二楼扶手边往下望。头发已经打理妥当,甚至还系上了头绳。看见站在楼梯口的睦,祥子立刻往下走了两步:“快上来洗漱,不然时间要不够了哦。”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到睦的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睦被她拽着向上迈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柒月仍站在餐桌边,手里捧着牛奶杯,望向她们。对上睦的视线,他扬声喊道:“早餐都备好了,洗漱完就下来吃。”祥子没有回头,清亮的笑声顺着楼梯飘下来:“知道啦——”睦被牵着往上走,绿色长发掠过楼梯转角的扶手。二楼洗手间同样是暖白色的灯光,和楼下厨房的暖意遥相呼应。祥子松开她的手腕,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磨砂绿漱口杯,边角圆润。又拿出一支拆开包装的蓝色牙刷,刷毛崭新,一并递到睦手中。“给,用这个。”睦低头看着手里的杯与牙刷,没有问为何早已备好。她拧开水龙头接水,挤上牙膏,安静地刷牙。薄荷的清凉在口腔散开。镜子映出她的模样,几缕睡翘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浅绿的光泽。祥子没有离开,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轻轻拢住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别动。”她小声说道。睦含着牙刷,没有应声,安分地站着。梳齿穿过发丝,触感很轻,从发尾缓缓梳至发根,一下又一下,将乱糟糟的睡发慢慢理顺。祥子没有刻意找话题活跃气氛,也不用亲昵的夸赞强行拉近距离,只是不疾不徐,替她整理头发。片刻后,睦吐掉泡沫,漱净口中残余的牙膏,侧过头,嘴里还含着一点清水,声音含混:“……我还没有换衣服。”祥子透过镜子看向她:“差点忘了,刚才你不在,我在你的房间床上放了我的衣服。”“尺码应该相差不大,你先将就穿。虽比不上睦那些精致的衣物,但出门是没问题的。”睦微微摇头:“我不用——唔。”祥子轻轻把她的脸推回镜前,继续梳理头发:“好啦,别乱动。先把牙刷完,再回房换衣服,我和柒月等你吃早饭。”“哦,对了。今天要去游乐园玩,所以我就不给你挑裙子了哦。”睦不再争辩,微微点头后继续刷牙,嘴角堆起一小团雪白泡沫。祥子梳完头发,就先行一步离开,去往楼下。洗漱结束,睦回到暂住的房间。房门敞开,晨光穿过窗棂,在地板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床上叠放着一套衣物。浅蓝棉质衬衫,领口绣着细密低调的白色花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舒服。下装是深灰长裤,裤线平整,面料柔软。睦换上这套衣服。衬衫肩线贴合,袖长刚好落到手腕。深灰长裤穿上之后,她弯腰活动双腿,活动空间远比想象中自在。唯独胸口位置略有些宽松……睦低头扫了一眼,再望向镜面,并不显得突兀。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她抚平衣摆,转身走出房间。在睦走下二楼走廊时,餐桌旁的两人刚好结束一段闲谈。听见脚步声,祥子最先抬起头,看见睦穿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睦其实穿长裤也很好看啊”的微笑。柒月也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换好衣服了?很合适。”睦走到餐桌前,属于她的位置上,早餐已经摆放妥当。三明治对半切开,培根与生菜和煎蛋的截面看上去相当有食欲。热牛奶温度刚刚好,杯口已经没有烫手的白雾。她落座,双手合十,轻声道:“我开动了。”柒月在睦对面,同样低声应了一句。祥子坐在另一侧,见睦动筷,才拿起三明治。这里的餐桌氛围,与若叶家判若云泥。那边的餐桌过于宽大,要稍稍提高音量,才能让坐在另一端的人听见。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人对着佣人备好的餐食。隆文与美奈美大多时候不在,即便偶尔同席,对话也永远绕不开工作。而此刻,柒月与祥子方才闲谈的余韵还萦绕空气。睦一落座,两人便自然调整交谈节奏,仿佛她本就属于这个清晨。睦低头咬下一口三明治。烤吐司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脆感,培根的咸香混着生菜的清甜,蛋黄酱和煎蛋的搭配也很不错。细细咀嚼,咽下,又再咬下一口。早晨带来的自然光给予的不仅仅是明亮的视野,还有这栋别墅里怡人的氛围。睦垂着头,安静进食。有一瞬间,她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每个清晨都能如此,好像也很不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在心底轻轻按了下去。如同风扬起一片叶子,又亲手将它按回泥土。她还做不到。可那片叶子已经被吹动过。那个念头已经真切地萌生过一回,再也不会彻底消散。,!睦咀嚼的速度慢了些许,细细体味口中的滋味。“睦,吃完早饭我们收拾一下就出门。你平时会涂防晒吗?”祥子的声音从餐桌另一侧传来。睦略一思索,轻轻点头:“嗯,有时候会。”“那我帮你涂上,长时间晒太阳会很难受的。”睦点点头,没有拒绝。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送入口中,咀嚼咽下,端起温度适宜的牛奶,小口小口啜饮。阳光缓缓移动,落在她握住杯壁的手指上。-----------------早餐结束,柒月把餐盘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刷盘面上残留的油脂,泡沫在灯光下碎成点点微光。睦也站起身,拿起自己那只空牛奶杯跟了过去,轻轻搁在水槽边缘。她没有马上离开,立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柒月洗碗的动作利落,却又格外细致。先冲净碗碟上的食物残渣,拿海绵蘸上洗洁精细细擦拭,再用流水冲得干干净净,一一摆到一旁的沥水架。哗哗的水流声填满安静的厨房,单调,却叫人心里觉得安稳。“放着我来就好。”柒月没有回头,却仿佛感知到她依旧站在原地。睦伸手,将杯子向着水槽又推了推,低声补充:“已经空了。”柒月偏过头望向她,浅浅一笑:“我知道。去换鞋吧,祥子应该快要收拾妥当了。”睦顿了两秒,才转身走出厨房。客厅里,祥子正站在沙发旁整理一只手提包。看见睦走出来,祥子开口:“睦,过来,我帮你涂防晒,晒上一整天皮肤会吃不消的。”睦走到沙发边的空位坐下,没有多问,就安安静静等着。祥子从包里取出一瓶白色瓶身的防晒乳,挤一点在自己手背上,指腹来回搓开,示意睦靠过来。睦微微侧过身子,把脸转向祥子。祥子的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带着防晒乳清清凉凉的触感。那股凉意,和拍摄现场化妆师所用的粉底液有几分相似,可触感全然不同。和化妆师相比,祥子的动作却很慢,每一处都涂抹得仔细周全,而且能明显感觉得到温柔。“把眼睛闭上。”睦依言合上双眼。祥子的指尖自额头中央缓缓向两边推开,落到太阳穴时轻轻按了一下,顺着颧骨向下,在鼻翼两侧稍作停顿,再继续往下游走。随着体温浸润,防晒乳的凉意渐渐消散,在肌肤上形成一层薄薄且通透的膜。“好了,转过来,另一边。”睦没有睁眼,只微微偏转脸庞,将另一侧脸颊递过去。祥子的手指再度落上她的面颊,一样的顺序,一样轻柔的力度。客厅静悄悄的,睦能感受到祥子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淡淡的,是她早已熟悉的干净气息。“……这样可以了吗?”睦轻声发问。“嗯,涂完了。你的皮肤薄,很容易晒红,可不能偷懒。”祥子收回手,拧好防晒乳的瓶盖,放回帆布包。她又打量睦片刻,确认没有漏涂的地方,才安心点头。“好了。柒月,收拾好了吗?”“好了。”柒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顺带一提,柒月今天换上了蓝白条纹短袖衬衫与浅蓝长裤,戴着卡其色鸭舌帽。走到玄关,柒月拎起斜挎包,快速清点一遍包里的手机、钱包与充电宝。“水、充电宝、遮阳伞我都带上了,保温杯里装的是冰饮。”祥子一样样报出来。柒月闻言,伸手把玄关散落的鞋子归置整齐:“行,那我们出发。”睦从沙发起身走到玄关,弯腰换鞋,这双白色帆布鞋是昨夜她从若叶家带出来的,鞋边沾着淡淡的灰迹。“走吧!”祥子一把拉开大门,明亮的晨光倾泻而入,落在三个人的肩头。庭院里的竹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三人穿过庭院,拉开院门,顺着坡道向下走去。柒月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祥子居于中间,睦靠人行道内侧。从别墅区的街道开始步行,一路上与各种人错过,有不少人会扭头注视这明显俊男靓女的组合。行至路口等候红灯时,她偏过头望向路边花坛。丛间盛放着一簇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看着格外动人。“睦,等抵达游乐园,你想先玩什么?”祥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睦稍稍思索,轻声回道:“……都可以。”“那我们就先去玩一些轻快的吧。”祥子替众人敲定一个不会出错的开端。“之后再慢慢往园区深处逛。”“我感觉可行。”绿灯亮起,三人一同穿过马路。日光愈发炽盛,铺洒在柏油路面,远处的空气浮起一层淡淡的热浪。抵达车站,电车到站,上车,下车。游乐园就到了。:()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