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灯亮着。键盘还靠墙放着,防尘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琴键是干净的,显然最近有人弹过。
就连电源线都卷得整整齐齐放在琴凳上。
柒月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电源。指示灯亮起,发出暖白色的光。
他弹了一串爬音,琴键的触感和半年前一模一样。这台琴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坐在它面前的另一个主人。
弹完一小节,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吃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你定。冰箱里的菜管够。”
“火锅。”
“昨天买的豆腐刚好可以用。锅底要什么味道?”
“清淡一点。”
“好。我回来的时候再买点蘸料。”
“路上小心。”
“嗯。”
祥子大概不知道,她现在回消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面对他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柒月不知道这是因为电话客服的工作让她养成了及时响应消息的习惯,还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等。
他继续弹琴。一段《月光》的第一乐章。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音符从指尖流出来,在吸音棉包裹的安静空间里轻轻回荡。
这不是乐队的曲子,不是要配上歌词的旋律,不是要撑起一个舞台的编曲。只是他在家里,随便弹点什么。
傍晚六点一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圣诞彩灯亮了起来,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在客厅的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祥子推开门,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蘸料的瓶子在袋子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回来了。蘸料买好了,芝麻和柑橘醋两种。路上看到便利店刚好打折,就顺便——”
她停住,吸了吸鼻子。“好香。”
柒月站在餐桌边。电磁炉已经架好了,锅底正在翻滚,白菜和豆腐在汤里浮沉,热气袅袅上升,把整个餐厅染成暖白色。
电磁炉是他在储物间找到的,还是半年前搬进来时买的那些家电之一,包装盒甚至还没拆完。
“电磁炉是什么时候买的?”祥子问。
“储物间翻出来的。之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用。刚好。”
祥子把蘸料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洗手。锅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坐下来。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碟切好的鸡肉推进锅里。
“辛苦你连地下室都收拾好了,也算不完全浪费那一片地方吧。”
“你下午弹琴了?”祥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
“嗯。键盘保养得不错。”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蘸料。“……我只是每周擦一次。”
“所以琴键才没有发涩。做得好。”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块鸡肉夹进碗里,蘸了蘸芝麻酱。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把她的睫毛熏得微微发颤。过了片刻她开口:“你这次能待多久。”
“四个星期。”
“四个星期……”她重复了一遍,夹起一筷子白菜。
“什么时候回伦敦?”
“一月底。开学前一周。”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菜已经煮软了,豆腐吸饱了汤汁。她又夹了一块豆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够了。”她说。
“什么?”
“四个星期,够了。能见一面就够好了。”她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比半年短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