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从待客殿离开之后,并未立刻返回洞府。曾棠柔所说之事,他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数遍。归魂谷三年后开启。太阴养魂露虽非每次必出,但至少确有其物。此物能滋养神魂本源,对他如今的情况而言,几乎是眼下最合适的一条路。若是错过这一次,再等六十年,便太久了。修仙之人寿元虽长,但金丹修士也并非真的可以随意消耗甲子岁月。更何况,他如今神识本源有缺,日后冲击元婴本就凶险。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不过,西荒大陆虽有机缘,路却不在西荒。而在离开流云宗的这一步。林木心中很清楚,黑魔子不会忘记他。黑水圣子死在断天台上,连金丹和残魂都被他斩灭。黑魔子又在千万修士面前连续三次对他出手,最后被流悬子拦下,脸面丢尽。此等仇怨,已经不是几句血誓规则能够化解的。只要他出了流云宗护山大阵,被黑水宗探到行踪,必然会引来杀劫。林木思量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去了主峰后山。此事不能瞒着宗门。也瞒不住。……后山石亭依旧雾气弥漫。流悬子坐在亭中,身前摆着一盘残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林木在亭外停步,拱手道:“弟子林木,见过太上长老。”流悬子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一子。“曾家那丫头,已经同你说清楚了?”林木心中微动,但并不意外。曾棠柔入宗之后,自然逃不过元婴修士的感应。更何况,她本就是妙音宗弟子,身上有西荒宗门令牌,流悬子不会毫无察觉。“说了一些。”林木走入亭中,将归魂谷、太阴养魂露、护魂令、妙音宗名额以及沧海商盟西极舟之事,大致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去关键风险。最后,他补了一句:“若要前往西荒,七个月后,海门岛那艘西极舟是目前最稳妥的路线。只是弟子若离宗,黑水宗多半不会坐视。”流悬子听完,目光仍落在棋盘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归魂谷若真如曾家丫头所言,你这一趟,确实该去。”林木没有说话。流悬子又道:“留在宗内,你可以安稳修到金丹圆满。但你的神魂缺口,不是寻常丹药能补回来的。等到碎丹化婴那一步,此处缺陷必然会放大。”“到那时,你不是凝婴失败,便是被心魔趁虚而入。”这话说得平静,却没有半点回转余地。林木对此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弟子明白。”流悬子终于抬眼看向他。“但你也要明白,西荒机缘虽在三年后,真正危险却在眼下。”“黑魔子不会攻打流云宗。乌云子在山门之内,他不敢来。”“可你若离开宗门,情形便不同了。”林木点头。流悬子继续道:“黑魔子不可能日日守在山门之外。他是元婴修士,黑水宗战后也需要他镇压局面。断天台血誓反噬虽不至于要他的命,但也不是毫无代价。”“所以,他不会亲自久候。”“但飞鱼岛、海门岛、荡海几处大港,以及沧海商盟的船队附近,必定会有黑水宗眼线。”“他们未必要杀你,只需确认你的踪迹。”林木目光微沉。“若弟子身份暴露,黑魔子便有可能亲自出手。”“不错。”流悬子淡淡道:“你现在没有替死秘术。再遇上一次黑魔子,本座未必能像上次那般及时赶到。”这句话并非恐吓,而是事实。元婴修士若存心截杀一名金丹,距离稍远,便是另一名元婴想救,也未必来得及。林木沉默片刻,拱手道:“请太上长老指点。”流悬子伸手一拂,棋盘上的数枚棋子自行移位。“不能明走。”“也不能让外界知道你要去西荒。”“宗门会放出消息,说你仍在流卷殿闭关疗伤,短期之内不会外出。”“同时,本座会让清玄子安排一艘战舟,故意在一个月后离开山门,前往南部外岛。”林木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诱饵?”“算是。”流悬子道:“战舟上会有一名金丹长老佩戴你的旧法袍和气息玉符,在船首露面片刻。黑水宗眼线若在附近,必会被引动。”“他们不会确认得太清楚。”“因为本座也会暗中放出一缕元婴神识,让他们以为此舟便是宗门护送你转移的手段。”林木皱了皱眉。“那位长老会不会有危险?”流悬子看了他一眼。“不会让他离开本座太远。”“战舟出阵离本座不足百里便会折返。黑水宗若真有元婴藏在附近,本座和乌云子自会感应到。”“此举不是为了让他们上钩,而是让他们误判你仍在宗门掌控之内。”林木缓缓点头。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不求骗过所有人,只求扰乱黑水宗对他行踪的判断。流悬子又道:“真正的你,不从山门走。”他袖袍一挥,一道淡青色灵光在棋盘上铺开,化作一幅简略地形图。主峰、后山、地底灵脉、外海荒岛,依次浮现。“流云宗地底,有一条上古暗河。”“此河连通数百里外的寒潮洞,是创派祖师留下的一条退路。如今宗内知道此事者,不超过五人。”“你和曾棠柔,从此河离宗。”:()开局一枚玉玦,凡人悄悄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