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办公例会结束得比平时晚了一些。综合处汇报了三个项目的进度,项目规划处提了两项审批调整,稽查处长胡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轮到他时,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会议拖到快十点。散会之后,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开。曹启鹤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陆云峰往走廊另一头走,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陆云峰敲了敲处长办公室的门。胡宁正低头翻一份文件,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云峰啊,坐。”“胡处长,我想申请调用第三方审计。”陆云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打开,翻到夹了页码的那一页,递到对方面前,“城南湿地公园和高新产业园配套这两个项目,财政补贴拨付时间和工程进度存在明显的时间错位。常规审计的结论跟我在项目现场的体感有出入,需要独立的第三方介入,重新审核一遍。”胡宁接过报告,没有立刻表态。他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又翻了几页,抬眼看了一下陆云峰:“这是你几天的调研成果?”“对。材料都是公开可查的,我只是把它们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下。”陆云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胡处长,第三方审计在市里不是没有先例。去年住建局和工信局都用过一次,效果挺好。”“这两笔补贴的数额不小,真要等到出了问题再回头看,成本就高了。”胡宁没有接话,又翻了一遍报告,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一侧。“你这个理由充分,但启用第三方,需要分管领导签字,我这边得先走个请示流程。”他的确没有直接审批的权力,但语气已经比刚才软了一些,像一块搭在门缝里的挡板。“你等我消息。”“好的,麻烦胡处。”陆云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胡宁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又翻开看了一眼。报告本身没有问题,立场也没有问题,他甚至觉得陆云峰这个判断是合理的。城南湿地公园那笔补贴,他一直觉得奇怪,只是碍于很多因素,没人提,他就没查。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管了事,又不提职又不能加薪,何苦呢。他犹豫了几秒,拿起座机,拨通了苗季同的内线。“苗主任,是我,胡宁。”“嗯。”苗季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向的沉稳,“什么事?”“我们处的陆云峰刚才来找我,提出要调用第三方审计,针对城南湿地公园和高新产业园配套两个项目。理由挺充分,报告也写清楚了。”胡宁停顿了一下,“您看这个事,怎么处理合适?”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苗季同的声音传来,比刚才冷了一些。“他刚来几天,就要花钱请第三方?这两个项目当初都是审计局审过的,难道咱们还信不过官方的结论?”胡宁没有辩解:“那您的意思是,不批?”“先放一放。”“好的,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胡宁把文件夹放在桌角,和待批文件放在一起。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转告陆云峰结果,省得他再找其他渠道去问。但不能急,马上回复,总有被牵着走的感觉。自己是正处长,无论资历和年龄,都值得端着点。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他才拿着文件夹走到陆云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胡处长。”陆云峰见他进来,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云峰,苗主任那边的意思是,两个项目之前已经过审计局了,现在重新请第三方,程序上不太好走。你看是不是再等等?”陆云峰的视线,从文件夹移到胡宁脸上。停了两秒,他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合上,从胡宁手里接过那份报告,“那好,胡处,我去找苗主任汇报一下。”胡宁本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说,看着陆云峰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陆云峰沿着走廊,直接走到苗季同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进。”陆云峰推门进去。苗季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纸,桌上摆着一杯刚续上水的茶,冒着热气。他看见陆云峰进来,报纸只是放低了些,看了他一下。“小陆,有事?”“苗主任,我提交的那份第三方审计申请,听说您这边没批?”“胡宁跟你说了?”苗季同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事不是不批,是时机不合适。你刚来不久,对委里的业务还在熟悉阶段。第三方审计涉及经费和程序,不是随便就能启动的。”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再说那两个项目早就过了审计局那关,你才翻了几份材料就觉得有问题,万一最后没问题,这笔钱花出去,谁来担这个责任?”,!“如果我愿意签字承担责任呢?”陆云峰的目光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直接堵死这个借口:“苗主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两个项目的财政补贴拨付是否合规。这不涉及追责,只涉及核查。”苗季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处长,你刚来,可能还不太了解咱们发改委的规矩。有些项目,牵扯的面比较广,不是随便找个第三方就能查清楚的。”他看着陆云峰,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教导晚辈:“有些事情,查得太清楚,大家都难做。你懂我的意思吗?”陆云峰看着苗季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是一种更软的东西。软的东西反而不好对付,因为它没有明确的边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成硬的。陆云峰的语气很平稳,“苗主任,如果您这边走不通,那我就去找梁栋主任,把报告直接递上去,申请主任办公会讨论。”这是将军,直接抽车将军的做法,丝毫不留情面。苗季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副处长,敢拿一把手来压他。如果真闹到主任办公会上,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分管领导也脱不了干系。“陆处长,你这是什么态度?”苗季同的语气冷了几分,“我是为了你好,怕你刚来就捅娄子。”“我只是在履行稽查处的职责。”陆云峰迎上他的目光,“这件事我必须要做。如果委里再不批,我会向更上面反映。我只是提前让苗主任知道我的打算。”这明显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苗季同没再说话,但握着茶杯盖的手停顿了。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这份材料,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好的,苗主任。”陆云峰没有追问,“那需要多久?”“三天。”“我等您的消息。”陆云峰没多停留,转身往外走。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苗季同看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文件夹,没有立刻合上。他伸手拿过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秘书,乔市长这两天方便吗?有些事,需要当面汇报一下。”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苗季同听完,“好的,那我等你通知。”他挂了电话,把文件夹合上,顺手搁在桌角,靠着台灯的底座支着,像一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