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奎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了握张阳的手:“好,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喝茅台。”张阳笑了:“一言为定。”张发奎又看了一眼那面“死字旗”,转身带着军官们走了。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好像肩上卸下了一副重担。回到指挥部,张发奎坐在办公桌前,仍然心绪难平。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对旁边的参谋长说:“你去仓库看看,七十五毫米炮弹还有多少?”参谋长翻了翻账本:“七十五毫米山炮弹还有十几万发,但都是库存,要调拨的话——”张发奎打断他:“全部调给二十三军。七十五毫米山炮弹十万发,三十七毫米战防炮炮弹二十万发,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炮弹三十万发,二十毫米高射炮炮弹五十万发。还有手榴弹一百万枚,七九子弹三百万发。都拨给他们。”参谋长的笔顿住了:“都拨给他们?这几乎是咱们右翼军大半的库存了。”张发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有一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东西:“都拨给他们。好钢要用到刀刃上。二十三军有这个装备,缺的就是弹药。有了弹药,他们在阵地上能顶住一个军的进攻。”参谋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勾:“那其他部队的补充怎么办?”张发奎挥了挥手:“再想办法。先把二十三军喂饱了再说。”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四日下午,南桥镇东南,一六三师临时驻地。张阳正蹲在营房门口,拿着一块布擦那把勃朗宁手枪,眼皮跳得厉害。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哪一边,只觉得整张脸上半截都在突突地跳。旁边的贺福田正在指挥士兵们整理刚运到的弹药,木箱码了一排,用防雨布盖着,边缘压着石块。通信兵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不好看,跑的时候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踉跄。张阳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把布往旁边一撂,站起来接过电报。“第三战区紧急战报(特急)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一日至三日一、敌军动态:十月三十日,朝香宫鸠彦王接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十一月一日晨,敌集中第二、第三、第四、第九、第十三、第一〇一师团共六个师团兵力,在野战炮兵第五旅团及一百五十架飞机支援下,对我全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二、战线变化:三日之内,刘家行、顾家宅、蕰藻浜先后失守。本日(十一月四日)下午,大场镇亦告失守。各部伤亡惨重,据初步统计,三日内前线各部伤亡数万。三、命令事项:除第七十二军第八十八师仍留在苏州河北岸坚守闸北阵地外,第一军、第八军、第二十军、第四十三军、第五十四军、第六十六军、第七十一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五军、第七十八军及税警总团等部队,即日起全线退守苏州河南岸,坚决阻挡日军渡过苏州河继续南犯。四、注意事项:各部队应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渡河转移,并迅速在苏州河南岸组织新的防线。苏州河上各桥梁应留专人看守,待主力通过后即行破坏,以迟滞敌军追击。各部队应确保渡河秩序,不得争先恐后,违者军法从事。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四日”张阳看完电报,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电报递给贺福田,没有说话,但脸色像一张被雨水泡透的纸。贺福田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军座,这……这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了?咱们走了才几天?刘家行、顾家宅、蕰藻浜、大场镇全丢了?几十万部队,连这几天都挡不住?他们这仗到底是他妈怎么打的?”张阳把勃朗宁插回枪套,把那块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声音有些发紧:“朝香宫鸠彦王,第六个师团加上重炮旅团和一百五十架飞机,别说他们了,换我们去都一样,就算我们在,只怕也是一样的结果。”贺福田咬着嘴唇:“那现在怎么办?”张阳转过身,看着营区里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先把部队收拢好。把所有弹药都发下去,能发多少发多少,不要留库存。然后各营各连清点人数,准备随时开拔。”贺福田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军座,苏州河那边……”“先把部队稳住。”张阳打断他。“不要让他们知道大场镇丢了。让弟兄们安心休整,有什么事我来处理。”贺福田转身去安排了。张阳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空,那些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盖在天上。南桥镇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空旷。:()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