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两,省一百三十六两。”
“省下的,给周平。二十个人,走山路,得吃。得喝。得雇山地人。省下的银子,够。”
苏菲亚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我父亲说,威尼斯人算账,算到骨头里。你比威尼斯人还狠。”
“我不是算账。我是算路。路省下的银子,就是路的。路用了,路就长。”
苏菲亚把帕子掏出来,看了一眼,收回去。
“走。铁门在前头。”
李晨上马。驼队出木鹿,往西走。走了半日,看见两边山。山不高,可陡。山口立着一道石门,石门上挂着铁链。门前站着十几个兵,穿长袍,头上缠布,手里拿矛。
苏菲亚上前,掏出威尼斯的文书,递过去。兵看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递给领头的。领头的看了一会儿,看苏菲亚的金发,看灰蓝眼睛。看完了,把文书还回来,挥了挥手。
苏菲亚回头。
“唐王,过了。交十四两。”
李晨让楚玉取银子。楚玉掏出十四两碎银,递过去。领头的收了,数了数,挂上铁链,拉开石门。
驼队过石门。石门后头,是一条窄路,两边是石壁。走了半里,出石门,豁然开朗。
一片平原,远远的有水,有树,有房。再往西,天边有一道白线。
苏菲亚催马到李晨旁边。
“唐王,看。那就是大秦的方向。”
李晨勒马。看西边。白线底下,隐隐有城。城不大,可城墙上飘着旗。旗是红的,中间一道黄。
“那是哪儿?”
“泰西封。大秦东边的关口。过了泰西封,再走十天,到君士坦丁堡。”
李晨看了一会儿。从袖里摸出铁木尔给的青灰石头。翻看那道浅弧。看完了,收回去。
“苏菲亚。”
“唐王。”
“你父亲说,威尼斯人看海。海是动的。唐人看山。山是不动的。可今天我站在这儿,看西边。西边有城。城里有皇帝。皇帝管着海。海是动的。可我今天,往西走。走的是路。路是死的。可人走的路,是活的。”
“唐王想说什么?”
“我想说——东边的人,往西边来。这是头一遭。头一遭,得让人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唐人的路。”
苏菲亚把帕子系紧,拍了拍。
“走。君士坦丁堡,不远了。”
李晨催马。驼队往西。西边的天,白线越来越宽。风从西边来,带着海的咸味。李晨闻着咸味,想起一件事。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地图上,君士坦丁堡在伊斯坦布尔。伊斯坦布尔有一座桥,桥东是亚洲,桥西是欧洲。
现在,他要过那座桥。
从东到西。从亚洲到欧洲。从唐人到大秦。
李晨看西边,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苏文。”
“王爷。”
“记——四月十七,过铁门。走中线,往西。头一站,泰西封。泰西封再往西,君士坦丁堡。唐王说——东边的人往西边来,头一遭。得让人看见。”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看见什么?”
“看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