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站在棚子口,看西市。
西市的人来来往往。卖布的,卖炭的,卖糖葫芦的。
一个小孩从人堆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冰棍,冰棍化了,糖水滴在手背上,小孩低头舔。老张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棚。
棚子后面有一间小屋,搁着条凳和茶炉。老张头进去,把袖里的信摸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最后一行字,是郭孝的笔迹。
“京城若有变,暗线可走楼兰南郊旧驿站。姑姑说,灯每夜亮着。”
老张头把信纸卷了,塞进茶炉底下。茶炉里炭火还红,纸卷进去,冒了一股烟,烧了。
出了小屋,锁上门。张二根在外头等着。
“哥,回家?”
“回家。”
兄弟俩收了棚子,把条凳叠好,方桌擦净。老张头最后走,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槐树叶子落了半地,树杈上挂着一盏没点的灯笼。
老张头摸出火折子,点了灯笼。灯笼亮了,照着一圈黄光。
“二根,这灯笼,以后每夜点着。”
“为什么?”
“西边有信来。信上说——灯每夜亮着。”
张二根没听懂,可没再问。
灯笼亮着,照着老槐树的树杈,照着茶馆的棚子,照着西市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老张头走远了。灯笼还亮。
勤政殿。
刘策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三份折子。一份是兵部的,一份是礼部的,一份是苏辙的。兵部的折子说唐王“西出葱岭,劳师动众,耗费钱粮”。礼部的折子说唐王“通使外藩,宜有仪制”。苏辙的折子只写了一句话。
“皇上,唐王过了葱岭。葱岭以西,华夏未至之地。此功,不在封狼居胥之下。”
刘策把苏辙的折子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把兵部的折子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把礼部的折子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魏得厚站在案边,捧着茶盏,不敢出声。
刘策开口。
“魏得厚。”
“奴才在。”
“你说,霍去病封狼居胥那年,多大?”
“奴才……奴才不知。”
“二十一。”
魏得厚没接话。
“唐王四十六。带着工匠,带着石狮子,带着一台石仙机。往西走。过了葱岭。”
刘策站起来,走到殿侧的地图前。地图挂了一面墙,画的是大炎疆域。西边,葱岭以西,是一大片空白。空白上画了几条虚线,标着撒马尔罕、阿姆河、波斯、君士坦丁堡。最西边,画着一片海,标着“地中海”。
刘策伸手,从葱岭沿着虚线往西,划了一道。
指尖停在地中海边上。
“唐王走到这儿,朕就在这儿等他。”
魏得厚低着头,没敢看。
刘策回身,坐到案后,把苏辙的折子拿起来,提笔,在折子边上写了两个字。
“知道了。”
写完,把折子递给魏得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