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马车。从潜龙城到雍州北,在雍州北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走。”
花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炭盆里的银霜炭爆了一声,火星溅在铁网上,嗤的一声灭了。
赵崇德把茶盏搁在茶几上。搁得很轻,但茶水洒出来了。碧绿的茶汤淌在紫檀木桌面上,顺着木纹往边沿淌。
庞师爷赶紧拿帕子擦。
“唐王府的大小姐。去雍州北,给一个七品县令送物资。”
“是。”
“为什么?”
“听说是北大学堂的学生外放地方任职,学堂提供物资支持,苏先生批的。”
“潜龙钱庄还批了信用额度,唐元已经在雍州北流通了。”
“物资支持。信用额度。唐元流通。”
赵崇德站起来,背着手在花厅里踱了三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响声闷闷的。
“不对。”
“哪里不对?”
“苏文是什么人?唐王的首席内政总管。北大学堂的物资调配,什么时候需要他亲自批?批了就批了,还批了信用额度?”
赵崇德转过身来。
“潜龙钱庄的信用额度是随便给一个七品县令开的?唐元流通,那是唐国的货币体系。雍州北是大炎的地盘,唐元凭什么在那里流通?”
“凭宇文成跟刘策的关系?刘策自己还在为财产公示的事跟朝堂上那帮人撕扯呢。”
“东翁的意思是。”
“唐王在保宇文成。”
赵崇德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三下。
“不对。不只是保。是在投。唐王投的是新树会。新树会四个人,宇文成是头。在雍州北种树,唐王给他浇水,刘策给他挡风,唐王府的大小姐亲自押车送肥料。”
“这是什么阵容?这是把他当种子选手在培养。”
庞师爷的脸色变了。
“东翁,那咱们之前那道弹劾折子。”
“我说怎么留中不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崇德坐下来,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天。腊月的天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泡了水的棉被盖在城楼上。
“刘策不是一个人扛,背后站着唐王府。唐王府摆明了要保这四个人。刘策在朝堂上硬扛三朝老臣,左都御史的折子直接被怼回去。”
“这已经不是朝堂博弈了。是大势。”
“宇文成在雍州北干出政绩来,三年之后,刘策拿什么赏他?”
庞师爷算了算。
“七品县令三年考满,按常例升一级,六品通判。但他要是真把雍州北那片滩涂地治理好了。在册户数从六百涨到两千,田亩翻一倍,赋税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