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孩子的声音还在风中飘荡,一声比一声微弱,一声比一声迫近。
快些,再快些——他几乎是在用意志撕开海水的阻力。
指尖终于触到了什么。
一只小小的手,温热的,在刺骨的海水中显得如此鲜明,像暗夜里突然碰触到的一点炭火。
那孩子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沈天明握住他的瞬间,手指死死扣进了沈天明的皮肉里。
沈天明只得伸出另一只手臂将他拢住。
一挨近怀抱,孩子便如藤蔓般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箍紧他,带着全然的、求生的蛮力。
沈天明没看清他的模样,却立刻感知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是个结实的小家伙。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沈天明在水里一顿,险些失去平衡。
夜间的海面并不安宁,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身上挂着这么个“小秤砣”
,他猝不及防地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可怀里的孩子并不安分。
即便已被紧紧抱住,他仍在惊恐地挣动,胡乱蹬踏,仿佛想借力攀上水面呼吸。
沈天明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调动全身每一丝气力向岸边挣去。
这已不止是救援,更是一场与幽暗深海的对峙。
胸腔被水压与孩子的重量挤压着,心脏狂跳着仿佛要撞出喉咙。
在起伏不定、浩瀚无边的海水里,人渺小得如同随时会散开的泡沫,那种无所凭依的虚无感比寒冷更彻骨。
直到脚底终于蹭到了粗糙的沙砾与软泥,那颗悬在喉头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
他几乎是拖着那孩子爬上岸的,随即力竭地仰面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浑身沾满沙粒,像刚从深沼里挣脱出来。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呼喊。
一对男女正踉跄着奔来,声音因惊恐而扭曲变形。
沈天明太累了,累到无力分辨那模糊的字节。
孩子此刻却缓了过来,“哇”
地一声爆发出响亮而清晰的哭喊:“爸爸……妈妈……我在这里!”
那对父母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混杂着哽咽的责备随之落下:“你这孩子,不过说你几句……怎么就乱跑?知不知道我们多害怕?等等——你身上怎么湿透了?头发也……你是不是掉到海里去了?”
胖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是那个哥哥救我的。”
他说着,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的沈天明。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转了方向。
人群的焦点从孩子移到了那个湿透的年轻人身上。
“谢谢……谢谢你,小伙子,要不是你,我家孩子恐怕就……”
孩子的母亲话说到一半便哽咽了,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喉咙,让她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月光朦胧地洒在沈天明苍白的脸上。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等等……这、这不是那个明星沈天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