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后续安排万无一失,苗云凤连忙劝说母亲一行人,先跟着自己返回大帅府暂且躲避风头,等所有风波处理妥当,再择日搬回回春堂。可母亲听完之后,当场便断然拒绝了前往大帅府的提议。
“大帅府那是什么地方,我不去。”
母亲这般执拗的态度,让苗云凤心里不由得越发焦急,她耐着性子苦苦规劝:“母亲,您不肯跟我走,留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保全您的安危?之前那伙军人专程过来打砸回春堂,若非你们躲藏及时,险些就要搭上性命。把你们留在这片险地,我实在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小翠之前提到的地窖一事,便连忙开口追问:“母亲,小翠说您想起了一处地窖,你们当时躲进的究竟是哪一处地窖?又是怎么发现这个隐秘藏身之处的?”
提到地窖,母亲的神情瞬间振奋起来,当即带着苗云凤快步走向从前父亲使用的书房。苗云凤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间书房时,屋内遍地都是藏书,她也是借着父亲遗留下来的这些典籍,研读习得不少医术知识,就连那枚通络针,也是夹藏在书本当中,被她偶然寻获。
跟着母亲走进书房,苗云凤满心疑惑。屋子里只有一个书架,靠墙摆放着一张方桌,外加两把木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那隐秘的地窖入口究竟藏在何处?
母亲走到桌子跟前,神色欣喜地对苗云凤说:“孩子,你看这里。”
说罢,她伸手平推桌面,整张桌子缓缓横向移动,地面随之露出一处带着石阶的地下洞口。
苗云凤不由得轻呼一声。这张桌子从她回家起就摆放在这个位置,日常摆放得恰到好处,大家平日里挪动桌椅,也只是小幅调整,从来没人想着横向平移整张桌子,谁都没有料到,这看似普通的方桌,居然暗藏开启地窖入口的特殊机关。
她俯身仔细打量洞口,桌子四条桌腿的尺寸,刚好和下方露出的洞口完全吻合。若不凑近细看,地面只有寻常砖缝的痕迹,根本察觉不到这一方地砖可以侧向平移。再细细观察地面构造,这片地砖并非直接铺在泥土上,而是镶嵌在木质底板之上,底下还加装了滑轮轨道,设计得十分精巧。
苗云凤只觉得这件事凑巧得不可思议,随即转头询问母亲:“母亲,您是偶然间碰巧发现的,还是凭着记忆想到这里暗藏机关的?”
母亲咧了咧嘴,语气含糊:“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那天我走进这间屋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好像从前就频繁从这条通道进出。一时心血来潮,就用力推了推这张桌子,没想到真的打开了底下的洞口。”
苗云凤点了点头,随后弯腰将整张桌子翻转过来,仔细查看桌腿的构造,这下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巧妙。桌腿下方特意雕琢了适配砖缝的凹槽,即便桌子日常有小幅位移,也能和地面纹路完美贴合;想要开启机关,轻推根本不起作用,必须用合适的力度横向推动桌面,才能借助轨道带动整块底板移开,露出地窖入口。
她亲手反复试了两次,忍不住拍手赞叹:“太巧妙了,实在太巧妙了。”
接着她又向母亲发问:“这个机关地窖是谁设计的?是父亲吗?”
万幸娟轻轻摇了摇头:“我实在记不起具体缘由,只是心里留有模糊印象,才试着推开了桌子。这次多亏了这个地窖,我们躲在下面,才避开了那些士兵的搜查,侥幸保全了性命。”
苗云凤环顾这间书房,书架上不少书籍被翻扯散落,万幸书架本体没有倾倒,整间屋子的损毁并不算严重,这张关键的方桌也没有被砸坏,只有一把椅子被踹倒在一旁。
她顺着石阶缓步往下走,打算实地查看地窖内部的环境。地窖一共十五级台阶,空间方正开阔,里面已经点好了油灯,想来是母亲一行人躲藏时提前点亮的。地窖里摆放着成套的桌椅板凳,还有两张木床,靠墙一侧还立着一架藏书柜。
苗云凤满心诧异,走上前翻看架上的书本,清一色都是医学典籍。她暗自揣测,这里或许是父亲早年为了安心研读医书,特意开凿的隐秘空间,以备不时之需。母亲从前应该来过这里,所以才留有模糊的记忆,只是过往或许大脑受过刺激,许多旧事已经没办法完整回想起来。
苗云凤接连向母亲追问细节,母亲却都答不上来。她望着架上的医书,心中一阵欣喜,随手抽出一本翻阅,竟是市面上早已失传的珍贵孤本。她接连翻看数本,本本都是难得一见的绝版医书,和地面书房里收藏的普通典籍完全不同。
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林敬和老前辈留下的绝世神书《灵枢宝卷》,人人都在争相寻觅,可她翻遍全书,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宝藏、隐秘地图的记载,那这片地窖的藏书里,会不会藏着相关线索?
苗云凤开始逐本翻检书架上的书籍,其中大部分是医术专着,也夹杂着部分文史典籍,可翻找许久,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线索。母亲万幸娟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老苏和老田没有下地窖,只有小翠跟着一同走了下来,龙天运留在地面洞口处值守,提防外人突然闯入。
苗云凤越看越是沉浸其中,可眼下局势紧张,根本没有充足时间细细研读梳理。一旁的小翠忍不住开口催促:“小姐,咱们要是打算动身离开,就得抓紧时间了,谁也说不准那些士兵什么时候会折返回来,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
被小翠一提醒,苗云凤立刻将取出的书本一一归还原位,打算日后再抽空前来,慢慢探寻地窖藏书里隐藏的秘密。她带着母亲回到地面,再将方桌推回原处,严严实实遮挡住地窖入口,郑重叮嘱在场所有人,务必严守这个秘密,万万不可对外透露地下别有洞天。
说到这里,苗云凤心底又生出一丝遗憾:方才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这间书房对应的地窖,是否还有连通别处的分支通道。可眼下确实没有多余时间继续搜寻,她当即带着众人往外走,态度十分坚决地对母亲说:“母亲,您这次必须跟我走,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如今八姨太和刘副官已经是狗急跳墙,他们频频针对家人,本意就是想用你们来牵制我,逼我束手束脚听从他们摆布。”
母亲拗不过女儿的坚持,这才勉强点头应允,跟着苗云凤坐上从大帅府开回来的汽车,一路驶向大帅府邸。
车队重回帅府门前,场面十分热闹,不少府内下人、卫兵纷纷围拢过来,向苗云凤的母亲行礼问好。
安顿好母亲之后,苗云凤猛然想起还有一位重要人物尚在牢中,还没有被营救出来,那就是孙占良。她亲自带人前往牢房探视,好在大太太被掳走前并没有苛待孙占良,八姨太和刘副官忙着夺权作乱,也没来得及对他下狠手,他算是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孙占良被释放出来之后,难掩心中狂喜,手舞足蹈地对着苗云凤表忠心:“苗小姐,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活菩萨!我这后半辈子死心塌地跟着您,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归您调度。”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苗云凤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正色开口:“大家先不要太过乐观,眼下还有要紧事等着我们解决,都帮我一起想想办法,该如何营救被掳走的大太太和王副官。大帅府如今不能缺少他们二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开口提议:“苗姑娘,何必再费心去救他们?如今大帅府有您坐镇就足够了,大帅能不能清醒过来根本无关紧要,我们都愿意拥护您执掌大局,带着大家抗击外敌、抵御鬼子。”
苗云凤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十分坚定:“万万不可有这种想法。就算大帅日后苏醒,有意推举我接任他的位置,我也不会应允。我安心做好苗副官的本职就足够了,只想踏踏实实为凤凰城的百姓多做些实事,功名利禄我从来无心沾染。”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继续劝说。
就在这时,丁头站了出来,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苗姑娘果然胸怀宽广、气度不凡,如今您这位苗副官,在府里的号召力,已经不比大帅逊色。至于营救大太太和王副官这件事,我倒是有几分可行的想法。”
苗云凤看着主动出列的丁头,心底本就对这个人颇有反感,可眼下正是用人的关键时期,他的辩解也没挑出明显破绽,苗云凤才暂时没有处理他。所以虽内心满是抵触,她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若是有稳妥计策,不妨直说。只要能尽快把大太太和王副官平安救回,我都会酌情采纳。”
丁头得意一笑,娓娓道来:“守备营那边,我早前就安插了不少心腹弟兄。刘副官手握重兵,营中防备森严,看似固若金汤,可架不住我们有内部里应外合。只要启动我安排的内线,就能快速打乱对方布防,一举攻破营区,把人顺利救出来。别说救人,就连活捉八姨太和刘副官,都有很大把握。”
苗云凤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心生疑虑。旁人都束手无策,唯独丁头胸有成竹,说得轻而易举。她暗自思忖,这个人到底是真心献策,还是布下圈套,打算借机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