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首蟒身怪物僵在原地,一脸惊恐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沸腾的黑色沼泽好似一锅烧开的墨汁,“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泥浆翻涌着、咆哮着,蒸腾起浓厚刺鼻的黑雾,弥漫整个空中。
怪物身陷其中,起初有些不知所措,忽然猛地抬头,血红竖瞳瞪着镜中人,喷出愤怒的火焰,一边吐出分岔的长舌,一边发出“嘶嘶”尖啸。
随后,它发疯似的猛冲过来,庞大的蟒身在沼泽中飞速滑动,像一道赤色的闪电,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蛇尾如巨鞭般抽打地面,“啪啪”泥水四溅。
镜中人面无表情,往怪物正前方一指,口中默念咒语:“六合虚君,九幽冥主……”
声音低沉而急促。
地面应声而动,“哧哧”作响,数十条荆棘藤蔓再次从地下窜出,一直升到半空中,相互编织、连接,形成一座牢笼,将怪物围在当中。
只是这一次不同,镜中人并未收拢藤蔓,只是像一圈栅栏困住怪物,不让它靠近自己。
怪物哪肯轻易就范,“嘶嘶”地愤怒尖叫,鲁莽地一次次撞向藤蔓,结果被锋利的倒刺划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暗红色鳞片一块块掉落。
无论它怎么卖力,就是冲不出去。
镜中人轻蔑地瞥了一眼,不再理会这困兽。
他继续凝神聚炁,眉心魂契亮如白炽,像是一轮在皮肤下燃烧的烈日,光芒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将周围黑暗通通驱散。
他伸手往沼泽一指——
沸腾的烈度陡然上升,“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泥浆里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蒸发,像沥青一样的黏稠泥浆,迅速变干、开裂,如蛛网一般的裂缝在地面迅速蔓延。
黑色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灰白,好似被大火焚烧过的灰烬。
那棵矗立在沼泽中央的参天古树,一直在剧烈地颤抖,表面黏液迅速蒸发,树皮一片片剥落,树干迅速枯萎、蜷缩,像石膏一样脆弱不堪……
在没有任何直接外力下,枝桠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伴随蒸腾的气流轻轻扬起,像一群黑色蝴蝶在空中盘旋,又纷纷扬扬飘落。
在落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被囚禁在藤蔓牢笼里的怪物,显然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力量,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嘶嘶——嘶嘶——”
但除了毫无意义的尖叫和冲撞,它啥也做不了。
正如无弃猜测的一样,古树是怪物的力量之源,失去古树,它的力量也随之迅速瓦解。
它身上的鳞片像沙尘一样簌簌往下掉落,裸露的血肉变成细碎的飞灰,从尾部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人脸在扭曲中渐渐模糊,五官像被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流淌、消散,最后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化作灰尘消失不见。
干涸皲裂的地面上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世界渐渐平静。
不再沼泽蒸腾,不再乌云翻滚,不再电闪雷鸣。
但也没恢复到最初的晴空万里、和风煦日、绿草如茵。
天空一片黑暗,纯粹的黑暗。
仿佛突然一下子从白天坠入黑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脚下这片冰冷坚硬的大地,以及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弃脊背发凉,好似身处无边无际的坟场之中。
这时,眼前不远出现一缕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