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那层混沌初开的淡青灰白,尚未铺满半空。
叶凡右掌仍按在高台地面,掌心贴着青石,纹丝未动。地脉震频由三息一荡,骤然缩为瞬息三荡——岩层嗡鸣从腹底直冲耳膜,指节不受控地绷紧,青气自发凝于指尖,如针尖蓄势,却未外放分毫。
倪月左袖垂落如常,袖口紫纹未亮,可袖布已绷得笔直,似被无形风撑起。她目光未离断崖方向,瞳孔微缩,呼吸压进胸腔最深处,再缓缓吐出半寸。
就在此时——
轰!
不是雷声,不是崩塌,是整片天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闷响。裂谷入口上方百丈虚空陡然凹陷,如被巨物砸中的水幕,黑赤相间的浊流自凹陷处喷涌而出,裹挟朽木焦土气息,翻滚如沸,所过之处草木枯槁、石面泛霜、灵气溃散成灰雾。
第一股劫潮撞上高台前沿。
叶凡踏出左脚。
足尖点地刹那,三百二十七名抗劫联盟成员齐声长啸。啸声不带曲调,不讲韵律,只是一口气从丹田冲出,短促、粗粝、毫无回旋余地。兵刃同时出鞘,寒光连成一线,阵列如刀锋开匣,铮然裂开。
叶凡第二步踏下。
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蛛网状裂痕向四周蔓延三尺,碎屑尚未腾空,那股黑赤劫潮已扑至阵前七丈。他未收步,反将右臂横于胸前,小臂迎向冲击波正中。青袍肩头斜向撕开一道口子,布帛裂开声清晰可闻;皮肉未破,却泛起一层青灰,如久埋地下的陈年陶胎。
倪月掠至他身侧半步。
左袖倏然扬起,猎猎如旗。她未结印,左手掐诀悬停于肋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虚按。一股无形斥力自她掌心迸发,无声无光,却令空气骤然塌陷半寸。三名自裂谷断面斜刺而出的黑甲修士身形猛地一顿,脚底岩面咔嚓裂开,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七尺。其甲胄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边缘泛起细微银白,随即黯淡。
二人并肩立于阵首,不动如山。
身后三百二十七人如潮水漫过他们身侧,越阵而出。前排持盾者低吼前压,中段弓手挽弓至满,后排符修指尖灵火跃动,阵列未散,战线前推,直扑裂谷入口百丈宽断面。
喊杀声自此炸开。
不是零星呼喝,不是单点嘶吼,是三百二十七道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股实打实的声浪,撞上断崖,撞上劫潮,撞上黑甲修士的面甲。断崖簌簌落石,劫潮浊流被声浪逼得倒卷半尺,黑甲修士阵列中数人耳孔渗出血丝,却无人后退半步。
叶凡第三步踏出。
右脚落下,青石彻底崩解,碎块弹跳而起,又被他脚跟碾入尘土。他双目灼亮,瞳底不见焦距,只有一片沉静的星火,映着前方翻涌的黑赤潮头与六名呈弧形逼近的黑甲修士。他们距高台前沿不足五十丈,甲胄蚀纹随步伐明灭,每一步踏下,地面便浮起半寸黑雾,雾中隐约有细碎骨影游走。
倪月未移位,只将左袖微微卷起一截,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她指尖尚有未散的斥力余波,指腹微麻,皮肤下似有银线游走,却未显辉。她目光沉静,锁定前方黑甲修士群中为首一人——那人始终未抬头,面甲蚀纹比其余五人更密,额心一道暗红竖痕,如未愈合的旧伤。
劫潮第二波已至。
比第一波更厚、更沉、更滞。黑赤浊流里裹着指甲盖大小的灰鳞碎片,每一片边缘都泛着锯齿状寒光。它们擦过前排盾修灵光护罩,发出刺耳刮擦声,护罩表面灵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一名盾修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却咬牙挺住,盾面未降半分。
黑甲修士动了。
六人齐步前踏,甲胄关节处响起金属咬合的咯咯声。为首者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一团暗红雾气自他指缝间升腾而起,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哀嚎。雾气离掌三寸,骤然拉长、变薄,化作一道暗红丝线,直射叶凡眉心。
叶凡未抬手,未闪避。
他左脚后撤半寸,重心下沉,右臂横档之势不变,肩头青灰之色更深一分。他盯着那道暗红丝线,看它穿破空气,看它掠过前排盾修头顶,看它距自己眉心仅剩三尺——
倪月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不是掐诀,不是引灵,只是握拳。她掌心银辉未现,可那道暗红丝线行至半途,忽然一顿,如撞上无形壁障,前端微微扭曲,速度骤减。丝线表面浮起细密银斑,斑点迅速蔓延,整条丝线开始僵直、发脆。
叶凡右臂微抬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