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踩在碎玻璃上的脚没再往前挪半寸,手指却已经扣住了金属杆尾部的脉冲按钮。那玩意儿冰凉,像块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铁片。他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鞋面上,一砸一个暗点。但他没低头看,也没去擦。
大厅中央的“己”还在闪红光,频率比刚才慢了一拍,像是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抖动。它没动,可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
乙蹲在西侧掩体后,手里抱着干扰器,散热口正冒着白烟。他左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嘴里咬着半截焊条,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图。丙半跪在东侧,右腿旧伤撕裂,裤管全被血浸透,但他还是用胳膊肘撑着往前蹭了几寸,把磁吸牵引索的另一端缠在了手腕上。
“准备好了。”乙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周明远没应,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大腿——哒、哒、哒。节奏稳得不像话。这动作不是信号,也不是战术暗语,就是习惯。十年前跑外卖赶时间,现在带队冲锋,都一样。
他拇指一推,脉冲模式启动。
嗡!
整根金属杆瞬间震颤起来,三层震荡头同步激活,发出低频共振声。那声音不响,却直往骨头缝里钻。周明远身体猛地一僵,手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膝盖差点弯下去。他牙关咬紧,硬是把那股神经共振效应顶住,重心没丢。
这就是丁说的副作用——3到5秒的眩晕和肢体失控。来得快,也得扛得住。
他稳住了。
乙立刻动手,切换干扰器频段,释放压制性信号流。“己”的头部波动频率顿时紊乱,红光开始闪烁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程序。丙同时甩出磁吸牵引索,金属钩头“啪”地一声钉进“己”肩胛连接处,绳索绷直,形成牵制。
压制链成了。
周明远一步踏出,脚底踩碎玻璃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他冲向“己”,速度比之前快三成。新武器的重心靠前,挥动时不像旧杆子那样拖沓,反而有种破开空气的利落感。他举杆过肩,对准后颈雾状区,第一击落下。
“咚!”
震荡波穿透金属外壳,直接冲击内部逻辑节点。“己”的足底微光一闪,试图充能,但被乙的干扰信号强行掐断。它的躯干晃了一下,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异响,像是齿轮错位。
第二击紧随而至。
周明远改用横扫式穿刺,利用压电陶瓷片的延迟响应特性,打出一个假节奏。杆头刚触到目标就突然停顿,等“己”的防御护盾刚刚升起,他立马补上真正的第二击,精准命中同一位置。
“砰!”
这一次的震荡更强,连站在五米外的丙都能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己”的红光剧烈闪烁,头部开始左右摇摆,像是在拼命重启系统。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三击已经落下。
不再是标准三连击。
周明远临时改了打法,两短一长,最后一击蓄力更久,穿透更深。金属杆前端几乎完全没入后颈雾区,三层震荡头同时爆发,形成持续0。8秒的高频撕裂。
“轰——”
“己”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足底光团彻底熄灭,红光变成断断续续的残影。它的手臂抬起一半,动作卡住,像是被冻结在某个帧里。关节缝隙开始冒烟,有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成了。
周明远抽回金属杆,后退两步,呼吸粗重。他左手按住左臂伤口,血还是止不住,但人站得笔直。他看着“己”那副半瘫痪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金属杆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乙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沾着灰,嘴角却扬了一下:“打穿了?”
“没死。”周明远嗓音沙哑,“但离报废不远了。”
丙喘着气,手还抓着牵引索,笑了一声:“刚才那一套打得真他妈漂亮,我都看愣了。”
周明远没接话。他知道刚才那三击打得够狠,但也够险。新武器的能量输出不稳定,第三次穿刺时差点触发过载保护,要是晚半秒收手,整根杆子就得报废。而且三人配合还有瑕疵——乙的干扰信号延迟了0。3秒,丙的牵引索角度偏了五度,要不是他临场变招,这一轮就得崩。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掌握了节奏。
以前是被“己”压着打,每一击都要赌命,现在反过来,他们能逼它犯错。
“还能打。”周明远说。
乙点头,把干扰器重新校准,散热口还在冒烟,但他没管,直接塞进背包侧袋。丙咬着牙站起来,右腿一瘸一拐,但还是把电磁屏蔽网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里。
“再来一次?”乙问。
“不止一次。”周明远盯着“己”,眼神像刀子,“它想充能,那就别让它站着。”